小雏菊呼唤你的心灵看完它吧

 日期:2004-12-05 22时


不知道有人发过没?不敢露面,但这是我主人的最爱&ORDER,被杀也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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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雏菊
幸福,我找过,我以为,那年,那样,就是幸福。我是找到幸福……还是找到幸福的影子。月光下,风吹过,幸福的花摇曳着…… 曾经,爱情是她的命,但走过一遭,却只听得她说,雏菊花瓣片片,落在心上,化成泪;当日,幸福的花朵盛开,铺落满山遍野,却在不经意间,自满天星男孩的指缝中流逝,紧缩握的幸福如今何在?有些人的世界,即便是夏日,也会飘雪;却也有向日葵,终能觅得属于自己的小小太阳,感受永不停止的暖和。在爱情的国度里,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她,洛心,穿梭在网络的世界里,连结每一个有故事的人,听小雏菊、满天星、向日葵的爱情,写他们的真心。
第一部分 序
这本书除了收录〈小雏菊〉之外,还有〈满天星〉,以及〈向日葵〉两篇故事。〈满天星〉书写时间也是在四年前,是紧接在〈小雏菊〉后面完成的。而〈向日葵〉,则是今年,当编辑说要出版《小雏菊》时,要我种出来的第三朵花,虽然完成时间和前两部作品有点间隔,但〈向日葵〉的成形,与〈小雏菊〉、〈满天星〉却是一体的,我构思良久,一直到了最近,才确实执行,完成了它。
第二部分 小雏菊
现在,看到我的人都叫我雏菊姊,我从来不扁人,因为没必要。我变成大姐头,手下有一批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跟着我。那群女生,年纪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脾气却个个都比我辣。
第1节:圣洁的代表
流不尽,散不开,菊花的泪,
在春去冬来,徘徊,留连……
小雏菊,一直是圣洁的代表。
我从小就在所谓的资优班长大,不但资优,还是舞蹈班,班上三十位女同学全是经过智力、舞蹈能力检测,从三百多位征选人中挑选而出。
国小六年,就那样和其它二十九位女同学一起长大,在我的生活圈,除了爸爸和老师,我没有其它机会去接触到男性,在我的国小生涯,男生是外来者。
国中,我放弃了舞蹈班,上了普通的男女混合班。那种情形,很像乡下女孩第一次到了城市,那么地新奇,那么地好奇。
第一次听到脏话,是在电视上。
第一次亲眼目睹有人说脏话,是在国中的班上。
我只是睁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后来班上的同学爱叫我「小雏菊」,因为我什么都不懂,不懂帮派、不懂规矩、不懂男女……我像一朵刚开的花儿,还不懂黑白,只觉得世界很新奇。
小雏菊,代表着无邪、天真。
小雏菊一直跟着我,直到国二下学期那天……
下过雨的街,昏暗潮湿。
冬天的傍晚,七点多,天已经暗了下来,非凡是下过雨,一切是那么黑暗、邪恶。在街灯照不到的小巷里,五六个人围成一个圈,圈住了一个人。像匹困兽,他没有挣扎,只是淡淡不语。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球棒,为首的带头人吐了一口槟榔汁,「干!你他妈的再J啊,活得不耐烦,跑到我大仁的地头来抢地盘?」槟榔汁红红腻腻地滴到困兽的鞋子上,他眉头一皱。
「你他妈的耍酷?别以为妞多就J,怎么?槟榔汁嫌脏?」话一说完,又是一口,这一次不偏不倚地吐上了他的脸。
他用一种极慢的速度抹掉红色的液体,双眼爆出杀机,猛然一拳挥向吐槟榔的人,只听见骨头断掉的声音夹杂惨叫声,一抹红色由他的嘴里流出,只是这次吐出的不是槟榔汁,是血。
「老大!」跟随的小喽看见大哥倒下,纷纷举起球棒大吼:「干!打死他!」
球棒纷纷落下,落在他的身上。他的拳头很硬,却硬不过木制球棒,他一拳又解决了一个人,还来不及闪躲,其它四支球棒纷纷从他的头、手、腰、背重重地落下。
这一仗,他是输了。
补习是我很讨厌做的事,只是补习,却是每个国中生都要做的事。
今天,还是一样得去补习,从补习班回来,我看到了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事情——围殴!
天!这种只听同学说过的事情,我还没有亲眼目睹过。我蹑手蹑脚地往巷子里头看,除了乒乒乓乓的殴打声,我还可以听见粗俗的叫骂声。
很快地,我分辨出被打的其实只有一个,其它根本就是打人。
不满的情绪很快在我心里涌现,我拿出童军课的哨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大声地叫了出来:「警察来了!」然后,我使出全力,用力地吹着哨子。
也许是我的策略奏效,打斗声变小了,我听见有人不满的咒骂声,和踏着水的跑步声,过了一会儿,暗巷里不再传出声音,我再一次探头窥看。
没人了。
一步一步走进暗巷,除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也许人都跑了吧,就当我想离开时,一声呻吟引起我的注重,顺着声音走过去,我倒抽一口气,我看到了人……面目几乎全非的人。
这辈子,我不会忘记那呻吟声。
假如,我没有走过去,或许假如他不出声……假如,那么多的假如,却还是改变不了事实。
我走向那个人,可以说,我救了他。
而他呢?
他亲手摘掉了我身上的小雏菊……
教室外面挤了很多人,阿川、小暖和班上一些所谓混混,都一脸哈巴狗像地站在门外。
「他们在干嘛?」我边发作业,边问小宣。
「高年级的成哥出院了,说要来我们班谢人。」小宣也很好奇地往窗口挤。
「谁是成哥?」
「高中部的带头啊!大哥耶!」
我没有什么爱好,下一节国文考试,我得温习。看着班上一半同学都挤到走廊去,我翻了翻白眼,低头看我的参考书。
教室外面的吵杂声忽然静了下来,我不禁希奇地抬头。
只见门口站了一个穿高年级制服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看得出来他的脸还有点瘀青,手上也还吊着石膏。
这么别脚的角色也能当大哥?我有点不屑。
直到他笔直地朝我走过来,我才惊叫出声:「是你!」
他是我三个月前救的人!被打得鼻子眼睛皱在一起的丑八怪!
怎么……怎么今天看起来有点帅?!
「小雏菊!我欠一条命。」说完,他取下脖子上的项链,用残废的手,将它霸道地挂上了我的脖子。
我还来不及反应,什么都还没能说出口,高年级的教官就火冒三丈地冲进了教室。
「李华成!我警告你,再到国中部,我就再把你的高二当掉。」
「教官,我是在报恩,您不是教我知恩图报?」他轻视地一笑,看了我一眼,就像皇帝一样,被一群人围着走出了教室。
等他消失在走廊,班上的人才全部像发了疯一样地围着我。
「小雏菊!救了老大!」
「小雏菊!和大哥是怎么熟悉的?」
「小雏菊!看不出来喔,惦惦吃三碗公喔!」
左一句小雏菊,右一句小雏菊,我被叫得头都昏了,除了挂在脖子上的银炼,我的视线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我并没有忘记李华成,但他也没有再找过我。
班上,依然用一种尊敬的眼光看我,甚至有人开始叫我「雏菊姊」。
又过了三个月,国中二年级似乎就要结束了。
暑假来临那天,就在我走出校门那一x那,一群人围住我,我不禁一愣,什么时候我也变成被围殴的对象?
只见带头的人说:「小雏菊,老大要见。」
制服上明明绣着我的名字,奈何这批瞎子只会雏菊雏菊地叫。
「你老大是谁?」
「成哥!学校的带头!」他很骄傲地说着。
「没爱好。」我一时忘了成哥是谁。或许,我早应该把他忘记。
「小雏菊。」淡淡的声音传来,围住我的人很意外地让开一条路。
看到来者是何人时,我不禁睁大眼,「是你!」
「是我!」他脸上有嘲谑的笑脸,「我载回去。」
我应该说不的,真的,我应该的。
可是我并没有,我上了他的后座,让他载着我回家。
人是回到家了,心呢?
心,被他载往和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去……
第2节:我第一次祷?
我从小雏菊,变成雏菊姊,再来晋升为「嫂子」、「大嫂」。
我很怀疑地看着那些高二、高三的学生,不道他们怎么会对着我这又瘦又矮的小萝卜头嫂子来嫂子去,尤其这些人不是叼着烟,就是满嘴脏话?
后来,我终于迟钝地了解,我的「男人」是谁。
李华成。
我不懂,只知道,他不过是在暑假过后,天天骑着那台拆了消音器,装上音响,多加根排气管的机车来载我上下课,怎么忽然我会变成他的马子?
也许这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我却得瞒着父母进行。我能了解,在他们心中,李华成是个不良少年。他国中被当,却神奇地考上高中;高一被当一次,又神奇地升上高二。
算一算,他今年十八,却还在念高二。
我呢?那年,不过也才十四,只是个国二生。
在父母眼中,他是个带坏小孩、欺骗少女的大坏蛋。
在师长眼中,他是个令人头疼的留级学生,三天一小过,两天一大过。只是,他却都有办法拗过去,到今年高二,还没被踢出学校大门。
在兄弟眼中,他是大哥,铁铮铮的汉子,他是势力的代表。
在女生眼中,他是白马王子。
而在我眼中呢?他不过是个偶然会说脏话的调皮大孩子、大哥哥。
我讨厌烟味,在我面前他不会抽烟;我讨厌脏话,他会尽量少讲;我讨厌逃学,他再怎么痛苦都会风尘仆仆地带我上课,然后「睡」死在他班上。
我喜欢的,他会去做,我不喜欢的,他尽量不做,除了一样——他怎么也不叫我的名字,总是小雏菊小雏菊地喊我。
除了这点,他让我没什么可以挑剔。
「小~雏~菊~」听到这种恶心巴拉的叫法,我也能知道后头的人一定是李华成的最佳帮手——欧景易。
只有他,不会嫂子来嫂子去,可是却会把小雏菊三个字叫得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欧景易染了一头金发,也不管教官一天到晚要剃他头,总是一脸笑嘻嘻,似乎完全没有意厌到,再有一个小过,他就会被踢出学校。
「欧学长,请你不要这样叫我。」我放下扫把,冷冷地跟他说。
「小雏菊菊菊菊~我带话来嘛!」
「欧学长,有话快说,说完请滚。」
「哎哟,人家是替老大带话来嘛!成哥要下课在北侧门等他。」
我可以感觉班上同学又竖起耳朵,「收到,请滚!」给他个白眼,我转身进教室。
还可以听见他嘀咕着:「老大什么女人不要,偏要这营养不良的小辣椒。」
下了课,我走到北侧门,李华成从墙上翻下来,嘻皮笑脸地摸着我的短发,把我拉进怀里。
「干嘛?」
「陪我去吃饭。」他带着那戏谑的笑,勾着我的短发。
「妈妈会骂。」我摇摇头,像往常一样拒绝。
「今天是我生日。」
「爸爸会骂。」他今年几岁?这是我第一个问题。
「我去跟他们说。」说完,他真的拉起我要上机车。
「你疯了!」我拉住他的衣角,不苟同地摇摇头。我知道,父母假如看到李华成,家里一定会闹革命。
「陪我去吃饭。」有时候,他的脾气硬得像头牛。
「我回去问问看。」说完,我跨上他的机车,他才满足地发动车子,离开学校。
我说了谎,十四年来,我第一次说谎。
我告诉爸妈,我要和朋友去逛街。
和谁?
班上的女同学。
早点回来。
好。
我不懂为什么我要骗人,我并不觉得和李华成出去是多大的罪恶,可是潜意识里,就是不敢说实话。换掉制服,我穿上便服,出了门。
李华成在路口等我,他很少接近我家四周。
问他为什么,他只说自己不是这区的人,不想给我惹麻烦。
上了他的车,我听见后头一阵阵的机车声追上来,回头一看,是欧景易他们,十几台机车,跟在我屁股后面。
他们比李华成停得远,至少隔了两条街。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没到过寿山,不过现在看起来,高雄的确很美。
我可以看见很多灯、很多大厦。
风很大,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被吹散了,但是我却觉得恨快乐,因为第一次,我和朋友出游。
李华成一言不发地走到我身边,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要回去了吗?」他说话时,口中传来一丝酒味,欧景易他们带了一堆啤酒,我想李华成也喝了几口。
我摇摇头,「再多看一下下。」
他笑了,眼中带着温柔,「好,等一下再走。」
我总觉得他抱着我的时候,不像大哥哥。至少,和我表哥抱我的感觉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却说不上来。
「唷,大嫂,大哥生日,送什么啊?」远远地,海虎打着酒嗝,大声地问着。
「献吻、献吻!」然后痞子林开始帮腔。
「献身、献身!」欧景易不知死活地加油添醋。
「他们很吵!」我把头贴上李华成的胸口,闷闷地说着。
「来!」他牵着我,越过栏杆,抱着我滑下一个小山坡,站在一块平地上面。
「小雏菊,坐下。」他一随性地躺下,拍拍身边的空位。
「叫我的名字。」我嘟着嘴,却也顺从地坐到他身边。
「小雏菊。」他带着戏谑的口气,叫了一声。
「叫我名字!为什么都不叫我名字?」
「小雏菊,我要当小雏菊,永远那么纯洁可爱。」他低声说着,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自己。
「算了!」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原因。
「生气?」他翻起身子,紧挨着我。
「没有!」才怪。
「今天我生日,不准生气。」大手摸上我的脸,他霸道又带着笑意地说着:「还有,还没送我生日礼物。」
「我可以在身上扎个蝴蝶结,把自己送给你。」这句话,只是单纯的好玩,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不过,我想李华成绝不是这样想。
「是吗?」
我没有蝴蝶结,所以只好摇摇头。想一想,他生日不送他礼物,真的不大好。
但我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当礼物的东西,考虑了半天,我才说:「闭眼睛。」
他顺从地闭上眼睛。
我一弯身,轻轻地在他脸颊上送了一吻,就像亲我爸一样,纯粹撒娇。我想,他对我的态度,不会比我爸差到哪里去,是值得一吻的。
李华成猛然睁开眼睛,反手一抓,把我抓进怀里,我还来不及抗议他弄脏我的衣服,他便低下头,贴上我的唇。
当时的情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知道,随着他像雨点般滴滴点点地戏弄着我的嘴,全身像触电似的。开口想喊,他的舌尖溜进了我的口,缠耍着我的舌,久久不放。甜甜、嫩嫩,感觉很好,我不想离开,却又因为没有氧气而双颊通红。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放开我,用他那双黑不见底的双眸看着,手指拂过我的唇,沉沉地说:「小雏菊,是我的,懂不懂?」
不懂。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又贴上我的唇,再一次,我无力反抗,只任由自己和他的双唇吻着,戏着,喘息着。
我终于知道,李华成和我爸、我表哥不一样。
因为,他们不会这样吻我。
第3节:他是我爱上的一个男人
国三的联考压力很大,我却没有什么心思读书。
欧景易则是一天到晚抢着我的考卷,然后大肆嘲笑一番,直到李华成出现,他才很努力地止住笑。
我发现我功课一直在掉,从全班前三名掉到十名。这次月考,我掉到第十五。
我并不介意,反正,第几名都一样,高中上得去就好。
紧张的是我的老师,一天到晚喊着要去做家庭访问。
另一个替我紧张的,很好笑,居然是自己自身难保的李华成。
「怎么又考这样?」他抓起我的考卷,不满地说着。
「不然你教我!」
「知道我不会。」他把考卷塞给我,无所谓地说着。
「那就不要念我,我被我爸念得快烦死了!」
「我不是你爸!」
「我知道。」
又来了,他又不管这里是学校公共花圃地,大庭广众之下便吻住我,直到训导主任气急败坏地从三楼丢了板擦下来。
「李华成,你给我滚回高中部!」
他轻易地闪过板擦,一手护住我,一手往楼上比了个中指。
「我回去了,好好读书。」他放开我,手插着口袋,预备回他的教室。
「你呢?」我扬眉,反问他。
「我不念了,这学期完,我休学。」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回过神。
不念了?为什么?
他不念完高中,爸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他不念完高中,怎么上大学?怎么找工作?
忽然间,我觉得李华成离我的距离,又更远了一些……
放学的时候,两三台机车闯进了校园,呼啸声之外,还传来让我很惊奇的叫骂声:「叫小雏菊那贱人给我出来!」
叫嚣的是三信的女高中生,烫着短发,一脸浓妆地叫着。
我的教室离校门口很近,坐在教室里,就可以听到那叫骂声。我站起身子,正想出去问她有何贵事,身边的花车轮拉住我,对我摇摇头。他是李华成下面的一个混混,平常对我也不错。
「嫂子,别出去。」他一手拦住我,一手伸进书包抄家伙,还顺便跟小胖使了个眼色。
「为什么?」这里是学校,难不成她能吃了我?而且,我也没得罪她。
「等成哥来。」
「不要。」我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去。
「是小雏菊?」两三个女的把我围住,一脸凶神恶煞。
「这贱人!」说完,一伸手,她就给了我火辣辣的一巴掌。
我痛得[起眼睛,我不懂她为什么打我,我根本没见过她。正想询问,打我的女生又气呼呼地说:「他妈的犯贱,连我沈雅蓉的男人也敢抢?!」说完,她一手抓起我的短发,大力一押,把我摔在地上。
沈雅蓉?我更确定我没听过这名字。我也不懂,我什么时候抢了她的男人。
我一转头,爬起身来,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动手动脚,「干嘛?」
「干嘛?刮花这张贱脸!」她手一伸,五只长长的指甲往我脸上刮下来,我急忙一闪身,却还是慢了一步。左脸颊一热,血滴到了地上。
我看着地上的血,一个火大,反手给她一拳,只听到她惨叫一声,居然跌倒在地上。我楞楞地看着她脸上铜板大的伤口,不知所措。
仔细看我的手,才发现,李华成送给我的戒指居然在滴血。
天!怎么会这样?
才一眨眼,其中一个女的扶起沈雅蓉,其它的人,一个抓住我的手,一个又恶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掌,打得更重,我一个踉跄,差点又跌倒。
只听到远远有人大喊「小雏菊!」,我转头一看,李华成迈着大步冲了过来,后头跟着欧景易、王中凯和一堆平常混在李华成旁边的人,只是现在他们的脸上没了笑脸,罩上了一层寒冰。
他扶住我踉跄的身子,摸上我的脸,问:「有没有怎样?」
其它的人,则把那几个女的围了起来。
「没有,你去看看沈雅蓉,她伤得很重,我不小心打伤她了。」想到她脸上的伤,我不禁掉下眼泪。我真的不是故意打伤她的,是她自己先动手……
「这傻瓜!」他抱住我,吻掉我脸上的泪和血,回头冷冷地对欧景易说:「手,我要她的手。」
这句话我不是很懂,可是我隐隐约约可以了解里面的意思,我急忙抓住李华成,「你要她的手干嘛?」
「别管。」他撕开一截衣服,替我抹去脸上的血。
我挣扎着,「不要,李华成,我不要你伤害她,让她回去好不好?拜托!」
也许是我的话引起欧景易他们的注重,他们居然一脸不可思议地回头看我。
李华成看了我一眼,才回过头去,「沈雅蓉,记住,小雏菊是我的人,伤了她,下次我要命。」
「听到没?滚!」欧景易勉强地让开一条路,让沈雅蓉她们一群人离开。
看着李华成没感情的脸,我发现,他变得不像我以前熟悉的李华成了……
「女儿,过来。」我一踏进门,老爸就坐在沙发上叫着我。
「干嘛?」我低着头,遮去脸上的红肿,心里暗叫不妙。
「学校打电话来,说和人打架!」
「我没有!」
「最近是不是和一个混混走得很近?」
「他不是混混!」我被老爸不屑的口气惹火,大声地吼回去。
「我告诉,别以为国三我就不管。从今天开始,不准出门,上下学我载去。离那混混远一点!不准见面,知不知道?」老爸站起来,一脸严厉地说着。
「你没有权利管我!」我大声地顶回去。
「……这混账!」啪一声,他给我一巴掌。
我楞在那边,今天我被打得还不够嘛?为什么连爸也打我?!我掉下眼泪,对着老爸,还有从厨房走出来的妈大吼:「我讨厌你们!讨厌讨厌讨厌!」说完,我冲上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痛哭失声。
李华成,李华成,我好想你!
你在哪里?李华成!
那一晚,我终于知道李华成是谁。
他是我爱上的一个男人,不能爱,却爱上的人。
---------------------MM看到近视了来怨我吧,我会负责任的。男的就别了。:face12::face12::face12::face06::face12::face12::face12:

[ Last edited by LIONEL on 2004-12-15 at 10:39 ]

这篇文章你看完了吗?假如只是这些小混混的故事就不要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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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請看完再説,我一次發那麽多的話你認爲你會有耐性吗?
第4节:我被禁足了
我被禁足了。
除了学校,我哪里也不能去。
李华成似乎也知道我家的事,他没有来找我,只托欧景易有空弯到国中部来看看我。
我也不能去找他,因为爸妈托老师看着我,下课时间,不让我去任何地方。
这样过了三个礼拜,我只觉得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死了一样,灵魂像被抽去一般,剩下的不过是我的躯壳。
我哭、我闹,在家里拼命砸东西、摔东西,他们却丝毫不动心,只是把我看得更严,更寸步不离。
后来,我干脆把自己反锁在家里。我不去上学,也不出门,整天闷在暗黑的房间里流眼泪。眼泪流干了,就只剩喘息,我发现,我根本已经快死了。
快被思念折磨死了。
就这样,睡醒哭,哭醒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
那天晚上,我忽然坐起身来,走到桌前,看着日历。
我笑了,一个多月来我笑了,因为我发现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十五岁的生日。
一股想见李华成的感觉猛然窜起,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控制了,我整理好自己。在凌晨一点的时候,逃离了家门。
我真笨,一个月来就只知道哭,完全没想到要逃。
招了辆出租车,往李华成曾经带我去的一家刺青店而去。
踏出刺青店,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没有头绪地走着。
我想见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台呼啸而过的机车在我身边停住,车上的人走下来,「妹妹,要不要去玩?」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今晚飙车的地点在哪?」
对方一愣,又露出痞子笑脸,「中正路啊,刚开始没多久,要不要去?我载!」
「好!」我二话不说地跨上他的车,我知道,李华成一定在那里。
伦哥,载我的人,其实人不错,他边骑车边问:「要去找谁?没人的话,就让我载。」我知道他们飙车的时候习惯载个女生在后头炫耀。
「今晚人很多吗?」
「很多啊!火龙车队跟青虎车队今晚连起来飙,一两百台应该有吧!找的人是哪队的?」
我不知道李华成在哪一队,我没听他说过,只好摇摇头。
很快的,到了中正路,伦哥看了一眼手表,「车队应该再五分钟就会到了,路边站点,免得被辗死!」他点根烟说着:「脸色怎么那么差?不会挂了吧?」
我没有注重他的话,只是眼睛盯着前方看,果然不久,一堆迷迷蒙蒙的车灯在远方出现,接着是渐渐传来的车声。才一眨眼,几十台车子就呼啸而过。
那么多,我去哪找他?
一咬牙,我冲到路中间,想看清楚每台车子。
伦哥大叫一声想把我拉回来,已经来不及。
我听见叫骂声、煞车声,还有撞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只是张大眼睛想看李华成在哪里,可是我却看不到,除了车灯我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一台车子急速煞车在我前面,车身一斜,压着地面,笔直地向我冲过来,在离我一公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
只见滚了两圈的骑士站了起来,摔掉手上的安全帽,气冲冲地向我走过来,「干!找死?他妈的挡在那……小雏菊?」
当我闭起眼睛预备接收他那怒气冲天的一拳时,对方忽然叫出我的名字。
我睁眼一看,居然是欧景易,他摔得鼻青脸肿,整只手都在冒血,我颤抖着说:「对……对不起……」脚一软,我跌坐了下去。
欧景易连忙冲过来扶住我,一边大叫:「Call成哥,叫他调头,快快快!说小雏菊在这!」
他这一吼,旁边几台打转的机车都停了下来,后面来势汹汹的机车群也都止住,把中正路当成停车场。一下子,几百台机车停的停,转圈的转圈。
「他……他们怎么都停了?」
欧景易扶着我坐在柏油路上,「废话,一半车队是老大的,大家不停下来看不然要干嘛?」
「他在……在哪?」我头晕目眩地问着,几天的眼泪,把我全部的体力都榨干了。
「老大的车子早就飙到前面不知道哪里了,喂!小雏菊,别葛屁!死了,老大会把我们全砍了陪葬的!」他紧张地说着。
我闭上眼睛,只觉得好累。想到李华成就要来了,又勉强睁开眼睛。
安静的路上,忽然又传出呼呼的车声,接下来一群人吵杂不清地说:「成哥来了!」
李华成来了!
我看着那台像失控似的机车撞了过来,在机车还没有全部停下来的时候,车上的人跳了下来,他一手丢了安全帽,帽子下是李华成,只见他苍白着脸,向我冲过来。
他的脸好白,是不是病了?
我松开欧景易的手,也朝他奔了过去,只见他喊:「小雏菊!」
我使劲全力冲了过去,和他扑了个满怀。
他气急败坏地说:「到这来干嘛?」
我努力地挤了一个笑脸,「我……想你!」
这几个字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话说完,我全身一软,眼前一黑,就这样扑倒在李华成的怀里。
我终于……回到了他的怀抱。
那天,我在李华成的怀里睡着,醒来的时候,房里一片黑暗,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李华成坐在窗口,朝外面吐着烟。
我拉开棉被,他也回了头,弹掉手上的烟。他走过来,一把抱起我,坐上他的大腿,「好点没?」
我点了点头,把自己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只有他的心跳能让我安心,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瘦了。」他仰起我的头,看着我,淡淡地说着。
「都是为了你。」
只是一句话,却包含了我所有的爱,李华成抱紧我,抿着嘴,不发一语。过了好久,他才叹气,「这样跑出来,爸妈会担心的。」
「不会!他们根本不管我死活。」
「别任性,睡吧,明天我带回去。」说着,他放下我,想替我盖被子。
「不要!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我抓着他的衣服,大声地喊着:「我讨厌他们,讨厌死了!」
「傻瓜,要是像我一样没了爸妈,就不会觉得他们讨厌了。」
我从来不知道他是孤儿。
「不管!他们不让我见你,我讨厌他们!」
黑暗之中,我彷佛可以听见他的叹息声,只见他喃喃地说着:「他们是为好,我不是好人,跟着我会受苦的。」
「在我心里,你最好。」我抱住他,自己送上了双唇,生涩地吻着他。
他双手收紧,也低头热烈地回应我,黑暗中,没有半晌声息,就只有我和他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把我推开,「睡吧。」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床畔。
第5节: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拉住他,开始无理取闹地掉眼泪。
「不是不要,是不能。」他撇过头,故意忽略挂在我脸上的泪珠,望着窗外,无奈地说着。
我抿着嘴,不发一语,他则是头也不回地,慢慢地,想走出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我不能让他走,他是我的男人。我的!
我伸手把胸前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把整件上衣褪下,开口喊他:「李华成,你转头!」
他停下步伐,一转身,猛然倒抽一口气,生硬地问:「干嘛?」
我下了床,往他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拉下我内衣的肩带,「我干嘛,你很清楚。」
他居然往门边退,一脸死白,似乎看到了怪物,指着我,结巴了起来,「……胸口……」
我的胸口,刺着一朵雪白的菊花,那是我到刺青店,一针一针让刺青仔帮我刺上胸口的,还记得刺青仔边刺边发牢骚地说:「成哥一定会砍死我。」
「我刺的,今天刚刺。」说完,我扑向他,把自己摔进了他的怀里。
他颤抖地抱着我,「这笨蛋,学人刺什么青……」
「你背上也有,我听欧景易说的。让我看,好不好?」说完,我伸手粗鲁地把他的上衣脱了下来,瞪着他的胸口看,一条一条的疤,像蜘蛛被打扁一样横挂在他胸前。那是被开山刀砍出来的。
他推开我,喘着气问:「到底知不知道在干嘛?去把衣服穿起来!」他边说边大口地喘气,彷佛遭受到什么极刑一样地痛苦。
我知道他为什么喘气,我是小雏菊,可是国中三年,男女之间的事,我不是全然不懂。至少,我就看得出他喘气的原因。
那是一种欲望,一种野性的欲望。
「我不要,我要你,你是我的男人,欧景易他们都那样说,为什么你不要我?」我再次扑上他,紧紧地抱住他,而他的手则是不停地抖。
「我一定会砍死他们。」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看着我,低吼了一声,粗暴地吻住我,手则解开了我内衣的扣子。
他脱掉了我的牛仔裤,把我抱上床,吻着我的脸,由脸一路往下滑,像雨珠般滑过我全身,他怜惜地吻着我胸口的菊花,「疼?」
我颤抖着响应他,不让自己呻吟出来,「不疼了。」
他覆上我,把我困在双手之间,贴着我的脸,粗声地喘气,在我耳边说:「小雏菊,是我的,懂不懂?」
我懂,我真的懂了。
我抱着他,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背,然后,我们在彼此身上,找到慰藉。
李华成,那一晚,深深地进入了我的生命,真正地成为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死到哪里去了?」一回家,父亲的咆哮声就在客厅响起。
我不发一语地走上楼,迅速地整理了我需要的东西,背着唯一的包包,走下楼。
「……这不肖女,有种出去就不要回来!」他愤怒地抓起我,摇摆我,彷佛要把我摇碎般。
「我是不会再回来。」我冷冷地看着他。
「走,有种就走,我会去告那个男的诱拐未成年少女,我看能走去哪。」
母亲流着泪,把父亲紧抓我肩头的手掰开,父亲则像头疯了的野兽,想把我撕碎一样。
「你去告,我保证,回来的不会是我,而是一具尸体。」我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家门走去。
再见了,家。
我回头,深深地向门一鞠躬。离别了,十五年的家,我要出去追寻我的幸福,我所要的幸福。
我看着坐在机车上抽烟的李华成,不禁嘴角上扬。
看!我的幸福,就在那,就是他!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小雏菊哼着。「听过这首歌吗?」她问我。
「听过啊,孙燕姿的天黑黑,很好听呢!」我眨着眼睛,笑着说。
「那一年,我就是抱着这种心情,离家出走……」小雏菊捻掉手上的烟,眼睛没有焦点地往前看。
「后来呢?」我双手敲打着键盘,问着。
「后来……」她恍惚地睁着眼睛,那看不出一丝感情的眼睛,思绪彷佛飘回了她十五岁那年,她和李华成私奔的那年,她找寻幸福的那年。
勉勉强强把国中念完,我当然就没有升学了。
李华成本来也老大不兴奋,硬要逼我重考联考。
每次他一把这事拿出来说,我就贼贼地一笑,自己把衣服脱掉。
他只好吞回到了口中的话。
日子很快乐!真的,他很宠我、溺我,我要的他都能给我。
而我要的并不多,只要他陪着我。
我从小雏菊变成了老大的女人。
现在,看到我的人都叫我雏菊姊,我从来不扁人,因为没必要。我变成大姐头,手下有一批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跟着我。那群女生,年纪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脾气却个个都比我辣。
她们,是欧景易那群混混的女人。
李华成很不喜欢那些人跟东跟西地跟着我,说会把我教坏。
我笑他,把我带坏的人是他。
李华成护我护得很紧,除非他有事,不然不会把我丢给他的手下。他总是跟在我左右,连让我一个人在家都不肯。
后来,听欧景易那群人说,才知道,原来李华成是怕我被他的对头给绑了。
以前李华成没有弱点,现在有了。
这是道上传的话。
他的弱点是女人,那朵随便一折就会碎了的雏菊。
那句话,我只听过一次,欧景易他们就被李华成骂得狗血淋头。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说没有。
跟着李华成这一年多里,我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我还是那朵雏菊,黑暗中一朵没有受到污染的雏菊。
蜕变的,也许只是在男女方面的情欲。
有了第一次,他对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碰也不碰。
他现在几乎是只要想,就做。
有时候,回到家里,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会在客厅里硬要我。
我并不反对,我只觉得很新鲜。
日子是这样过的,我总以为幸福来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开始,黑暗的开始。
第6节:爱情值多少
他翻过身,侧着身子,看着我,眼神还是一样温柔,他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永远那样柔,柔到能把我化掉。
长了茧的手,摸着我的背,像哄着出生婴儿一样地柔,一样地轻。
「明天陪我去五厘寮。」他淡淡地说着。
「去那做什么?」我闭着眼睛,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有体力,我可没那么多精力。
「见龙哥。」
「谁?」他不曾跟我说过道上的事,也不准欧景易他们在我面前嚼舌根。
「我大哥。」
「你不就是大哥?」那群跟班不都是大哥大哥地叫?
他低笑了一声,揉揉我的头发,「那是欧景易他们叫着玩的,我是大哥带大的。」
意识已经模糊,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些什么,只想睡。挪了挪身子,在他的胸膛找到暖和的来源,我呼了一口气,让自己被睡意吞噬,不想再抗拒。
「洛心,说,爱情值多少?」小雏菊看着桌面,问着。
「爱情?」我盯着计算机屏幕,一边修错字,笑一边着说:「值很多啊,我立志要当言情小说家耶!爱情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是吗?」小雏菊的声音总是那么远,那么不带感情。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在这年纪,爱情是命。」
「现在呢?」我敲了下键盘,看着她问着。
「现在?」小雏菊眼神空洞,彷佛我的问题是那么困难,那么难以回答……
什么是黑暗?我现在知道了,李华成的世界就是黑暗。
酒店里的灯光很黑,到处都是烟酒味。沙发上,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边全部站满人,男人。只有我,和那西装男人旁边的人是女人。
我不安地靠向李华成,除了他,我谁也不熟悉。
欧景易他们全部都在门口外,没有进来。为什么?我不懂。
「叫龙哥。」第一次,李华成没有握住我的手。只由我像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何处飞。
「龙哥。」我低着头,叫着。
「华成,你们坐!」男人说话了。
李华成坐下,拉着我坐到他身边。我只觉得十几双眼睛都看着我,彷佛我是异类,不属于他们般。
「不是自己人?」龙哥开口了。
「不是。」
我可以感觉到龙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阵子,「这么嫩,你不怕在床上把她折断?」
话说完,他身边那群男人哄堂大笑,笑得我不知所措,笑得我想跑。
我知道李华成的身子僵了一下,我正想抬头看他,龙哥身边的女人开口了:「龙哥,你别欺负小妹妹。妹妹,几岁?」
她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感觉到李华成摇了摇我的手,我才鹊乜口:「十六。」
「华成,你诱拐你学妹啊?」龙哥又开口。
「喜欢上,没办法。」他终于开口了,口中的语气还是那么淡。
「不要惹多余的麻烦就好。」龙哥口气也很淡。
「不会。」
「妹妹,叫我兰姊就好,叫什么名字?」兰姊又问。
「小雏菊。」我没有说话,是李华成替我回答的。
「你这孩子,脾气硬得跟牛一样,我是问你女朋友不是问你,干嘛一副我会把她吃了的样子?」兰姊笑了。
「华成,你二十了吧?」龙哥说:「我打算把五厘寮交给你扛。」
「小雏菊,来,他们男人说话,我们去别的地方。」兰姊站起身,伸出手来,要带我走。
我只是缩到一边,望着李华成,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开口柔声说:「跟兰姊去,我和龙哥有事,等等找。」
我还是定在原地,我不习惯接近他以外的生疏人,尤其是这些一眼就可以把我看穿的人。
龙哥眼里露出不悦,李华成又推推我,耐心地说:「我很快就过去。」
我没办法,只好咬着下唇,满腹委屈地跟着兰姊走往另一间包厢。
在包厢门关上的那一x那,我听到龙哥用不悦的口气说:「那么弱,会拖累你……」
我没有听到李华成的回答,包厢门在我听到回答以前关上。
拖累?我会拖累他什么?
我不懂,那时候我真的不懂……
「和华成怎么熟悉的啊?」兰姊拉着我到另一间包厢,里面有三四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她们一看见兰姊,就连忙问好。
「我……我曾经救过他。」那次他被打得七荤八素,差点死在巷子里的时候。
「喔,难怪那小子会喜欢。」兰姊看了我一眼,「真的很可爱耶!」说完,她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我有一点不兴奋地撇开头,对他们这群人,我没有好感。
「很怕生对不对?」兰姊也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以前在这年纪,也很讨厌老女人这样捏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兰姊看起来不老,我觉得她顶多三十。
「没关系,不用怕,以后有事就找我,李华成假如欺负,也找我!知不知道?那小子脸长得好看,要看好,别让他跟人跑了。」
「李华成不会。」他是我的幸福,我也是他的幸福,他没有必要跑。
兰姊又是一笑,语气却是深重,「年轻真好。」
我看着兰姊,她看起来很和蔼,至少和龙哥和其它男人不一样,不会用那种异类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你们不喜欢我?」我鼓起勇气问着。
「不是不喜欢,」兰姊叹了一口气,「只是太纯,太轻易受人欺负。」
「李华成会保护我。」为什么他们都说我弱?弱又如何?有李华成,不是吗?
「问题就出在他花太多时间保护了。」兰姊蹙了眉,「他现在是带头,一天到晚护着个女人,会出问题的。」
我不懂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带头?李华成不是一年前就休学了?学校已经不是他在带了啊?
他这一年,不过偶然到一些酒店、卡拉OK走走,也很少看他飙车了,他到底是什么带头?
兰姊看我一副不解的模样,又笑了,「没关系,我喜欢。就跟着我,我慢慢教。」
兰姊的笑,让我不安起来。
我需要学什么?
李华成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忽然间,有点喘不过气。我觉得,我似乎已经踏进某个漩涡,那么深,那么黑,那么地无法回头……
第7节:我不是三岁小孩
李华成在做什么,我终于明白了。
他现在是五厘寮的扛霸子,手下有一百多个人,帮忙龙哥治理他名下的KTV、卡拉OK,和一些酒厅。
我也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担心我,从他身上一直冒出来的新伤,我知道,他的生活,两天三头就是动刀动枪。
有时候,我会哭着替他裹伤,他还是会扬着那嘲谑的笑脸,拉住我的手,小雏菊小雏菊地叫,似乎他身上被砍出来的伤是假的。
「还痛吗?」我帮他重新上了纱布,轻轻问着。发现,这几个月,我学会了一样功夫,变得很会包扎。欧景易那群人偶然也会哼哼唉唉地要我替他们裹伤。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用左手搂着我的腰,「好香……」他嗅着我的脖子,戏谑地说着。
「你伤还没好,规矩一点。」我把他拉开,板起脸说着。
「吻我。」他把我拉到他面前,看着我,眼神变得很深沉、很认真。
「你无聊。」我撇过头,没好气地说着。
「小雏菊,吻我。」他又拉过我,双手抱住我,蛮横地说着。
「为什么?」怎么他今儿个有点反常?
「只有,才让我知道我还活着……」他拨开我额前的头发,淡淡地说着。
有一股想流泪的感觉,我又何尝不是?只有你,只有你李华成才让我觉得我还活着,你,是我世界的重心。
我送上我的唇,认真地吻着他。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多需要他。
他用他那冰冷而没有温度的双唇,温柔地回应着我。等到我平息了心情,我离开他的唇,直视他的眼睛,说:「他们……不是很喜欢我。」
「没关系,我喜欢,就够了。」他舔了我一下,语气暖暖的,让人感动。
「我是不是你的负担?」我想起兰姊的话,心里有点酸,我只是照着我的感觉去爱他……单纯想爱他罢了。
「乱说,不是。」他看我红了眼眶,大手一拥,把我拥入了怀中。
「兰姊、龙哥,连欧景易他们都说我太弱,会变成你的包袱……」跟了兰姊三个多月,我渐渐知道她所谓「拖累」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怕,怕李华成会感情用事;怕李华成会放不下我而不敢往前冲;也怕,怕哪天有人会用我去威胁李华成……
「对,是我的包袱,唯一的包袱,」他压紧我不让我抬头,「让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倒下去,因为我还得扛。」
他的语气很平淡,淡得似乎在说别人的心情一样,我却知道,那是他专心说出来的话。
「华成,以后你做事,多想想我好不好?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我闷着声音,又担心又不满地说着。
他笑了,「傻瓜!」
我抱着他,感觉他的温度,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他还是真实的,这份幸福还活着。听着他的心跳声,我才能知道,这一切还没消失,还在我手上。
「成哥,北场有人闹事,范东那边的人。」听完小王的传话,他倏地站起,脸上的表情多了股戾气,「上次不是警告过了?」
我拉住他的手,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拳头放松了一点。
「景易,你陪小雏菊。彦明,你带几个人跟我去。」
「我不要留在这,我会怕!」他又想把我丢下了,我再次拉住他的手,不放,果断地说着。
「小雏菊,不是去看戏啊,还是留在这,别去打搅大哥。」欧景易反手拉住我,口气不怎么好地说着。
「欧景易,我不是温室里的花,你们不要都把我当雏菊!」我受不了他们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我。
李华成看了我一眼,还是坚持原来的决定。「景易,留下来陪她,彦明,走。」他低头轻吻我的额头,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欧景易,我咬着下唇,屈着脚抱起头。欧景易则是锁上了门,静静地坐在我身边。
「小雏菊,老大是爱,才不让露脸。」过了十来分钟,他才说话。
「为什么我不能露脸?小娟、辣椒她们都能?」我抬头,看着他,眼中尽是不满。
「老大在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辣椒她们能砍人,能吗?」他点烟,「老大位子越扛越大,得罪的、眼红的越来越多,别说别人,连自己人都要防了。」他吐了一个烟圈,淡淡地说着,少了平常的嘻皮笑脸,「道上已经有话在传,传老大有个女人,弱得像朵花,手指头一捏就碎。说,要是露了脸,给人抓了,老大会怎样?」
他会怎样?我不知道……
欧景易很少有时间跟我独处,也很少跟我说这些话,因为李华成总是不准。
我听了,心头闷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了看手上的表,李华成已经出去快半小时了,我开始担心,我好想看他,「欧景易,我想去找李华成。」
他不满地嘘了一声,「我刚刚跟说的话,是听不懂啊?」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懂,就是懂我才要出去。你们都说我弱,所以我更应该学,不是吗?永远把我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不会有用的,我这包袱只会越来越重。」吐了一口气,「我跟了他,就得学着过你们的生活,不是吗?」
欧景易呆了一下,摇摇头,「我让出去,老大会砍死我。」
我握紧手上的玻璃杯,「你不让我出去,我叫强暴,你信不信?」
「……」他下巴掉下来。
「你想华成信我还是信你?」我瞥了瞥他,冷冷地说着。
「算了,去就去。应该也解决了,不过可要跟在我身边,别走太远。」他叹气,站起身子,抽出沙发后面的开山刀。
「我不是三岁小孩。」脱掉李华成的外套,我迈步往包厢门走去,欧景易则跟在我身后。
走出包厢,我往北区走去,每走一步,我都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酒店不大,从三楼到二楼北区,几分钟而已,我却觉得一步比一步难走,一步比一步艰辛。走到北区的门前,我听到里面传来的哀嚎声。
欧景易皱眉,一手压住门,「小雏菊,还是回去好了,里面还很乱。」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打掉他的手,倏地开了门。
第8节:他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门一开,我见到了一幕久久难以忘记的画面。门一开,大厅里面二十几个人都回头看我,而我,我看到一个我不熟悉的李华成,他脸戾气,手握铁链,脚踩在一个跪倒在地上的人脸上,他也回头看我,双眼带着惊奇和怒气?
猛然,欧景易伸手推了我一把,「小雏菊,小心!」
迎面而来的是一只碎了的玻璃瓶,往我脑门砸来……
血从我额前缓缓地流下,一股痛楚,从脑门直传我的心口。
「小雏菊,抓了她!」一个看起来不比李华成大几岁的人,喊了一声,几个人冲了过来。我还来不及反应,欧景易伸手一抓,把我抓到身后,开山刀一挥,血在我眼前散开……
「护嫂子!」彦明他们冲了过来,和围住我及欧景易的人打了起来。
场面很混乱,我不知道谁是谁,也不知道敌或友,忽然间,欧景易低哼了一声,我看到他左臂有血涓涓流下。
「欧景易!」我不顾我的伤口,按住他的手。
他挥掉了我的手,「站到我后面去,别动!」
彦明替他挡掉了人,他急忙退到墙边,把我拦在身后。
又是一声哀嚎,我看到李华成一手抓着椅子,狠狠地往刚刚开口喊抓我的人身上砸了下去,又拉起铁链,卷上他的脖子,用力一勒,那人马上青了脸。
「范东,叫他们停手!」他口气带着杀机,冷冷地说着。
「住……住手。」范东不停挣扎,双脚踢着地面,喘着气说。
两路人马停了手,范东的手下握着家伙,眼睛冒火地看着我们。
「谁砸她?」李华成没有松掉手上的力道,冷眼全场一扫,看见我额头的伤口,嘴里带着愠气问。
「谁……谁……砸的?」范东挣扎着,口齿不清地问着。
一个憋三小弟,鹊刈叱隼矗默认。
李华成松掉手上的链子,把范东踢给海虎,拿起身边的椅子,一脸阴霾地向他走去。我看着李华成举起手上的铁椅,往他身上砸下去,又一脚踢上他的脸,那人来不及闪,被李华成狠狠地踢下楼梯。
他转头,拉起范东的衣领,「你滚,下次让我看到你,我绝不管你以前是龙哥的干儿子!」
他一推,范东踉踉跄跄地跌了出去。
范东的手下连忙拉起他,范东抹了抹脖子,忽然冷笑,「李华成,你不要J,你的女人露面了,我看你还能包她多久。」在一群人的撑扶下,范东离场了。
现场一片凌乱,桌子、椅子全翻了。血,则怵目惊心地散满全场。
没有人说话。我扯掉自己的外套,把欧景易手上长长的伤口包了起来,他则像回了魂一样,慢慢地走到李华成前面,忍着痛开口:「大哥,是我不……」
「是我,是我要欧景易带我来的,你不要怪他。」我站在原地,开了口。我知道,李华成现在一定很愤怒,他生气的时候,通常不会说话的。
李华成默默地看了欧景易一眼,要他坐下,然后走到我眼前,双眼冒着火。
「啪」一声,他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大哥!」欧景易又惊奇又惭愧地站了起来,其它的兄弟也都一脸诧异地看着李华成,却不敢开口。
「知不知道在干嘛?」他大吼。
我则是睁下着眼睛,脸上的火辣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心好痛。
「知不知道,欧景易可能会因为那一刀躺在医院?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愤怒地咆哮着,连续问了四次为什么,最后那句根本是用吼的。
「大哥!嫂子身上有伤!你下手轻一点!」海虎一个箭步拦在我身前,拉住李华成紧捏住我肩膀的手,劝着。
李华成眼中闪过歉意,放了我。
少了他的手,我全身一软,头上、脸上、心上的痛,让我不支倒地,我跪坐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
李华成低喊一声,连忙伸手拉住我,我甩开他的手。「对、对、不起……」然后我硬撑着站起身子,咬着牙,冲出了门口。
彦明一手想拦住我,被我闪开了,我狂奔,奔下楼梯,奔出酒店门口。
「小雏菊,要不要玩一把?」兰姊叼着烟,手摸着麻将,笑着跟我说。
「我不会。」而且也不想,倒了杯水给兰姊,我站在旁边。
「喔!还要跟华成闹多久?他三天两头来我家,快烦死我了。」趁着牌友还没有来,兰姊拉住我,问着。
「我没有闹,只是不想拖累他。」我到兰姊家已经快一个月了,那天我带着伤,踉跄地冲出酒店门口,差点被出租车撞上,幸好兰姊刚好路过,把我带回家,我就住了下来。
我怕,我怕再看到李华成那张愤怒的脸,怕他又挥手打我……
「怕拖累他不是躲他,要学会变强一点,像我一样。」兰姊挑了挑眉,说着。
「我学不会,第一次想学,又给欧景易惹了麻烦。」那条怵目惊心的血痕,我还没忘。
「是华成太急了,没关系,就跟着我,会懂的。」她看了看表,「怪了,怎么三个都迟到?」
「兰姊,欧景易跟我说,华成不但要防外人,连自己人也要防,这是什么意思?」
「就说纯!华成才二十,就爬到今天这个位子,当然有人不服他了。像范东那扶不起的阿斗就是一个例子,要不是看在他是龙哥的干儿子,我也想给他几巴掌。」她喝了一口水,「所以我说要变强,不能靠李华成还是欧景易那些人护,谁知道,哪天一个造反,把绑去了也说不定。」
「欧景易不会。」
「阿易那小子是不会,别人呢?」忽然,兰姊一声不吭,我正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她比了比嘴唇,要我噤声,然后站起来轻轻地走到门口。
看着她的样子,我闭上了嘴,仔细看着门口,没有看到人,却听到声音,男人的声音,很多男人的声音……


Call it a day!

[ Last edited by LIONEL on 2004-12-6 at 14:16 ]

不错 顶一下


猪猪,你真好~~

就是正版《斗鱼》

第9节:那一吻
糟了!」兰姊低叫一声,拉着我进厕所,把放在储藏室的两把水果刀拿出来。
「做什么?」我接过水果刀,颤抖着问。
「我忘了这里是宋贵的地盘,要死!」她扣上外套扣子,「小雏菊,没砍过人吧?」我摇了摇头,看着兰姊,她忽然无奈地一笑,「我以前也没有,跟了龙哥就学会了,因为我不想做包袱。」
包袱?兰姊以前也是包袱?我看着她纤嫩的手,和带着几丝皱纹的眼角,她的脸忽然有一点沧桑……
「走,记住,见人就砍!想活,就得狠!」她拉着我,我颤抖地摇摇头,定在原地,不敢动。兰姊又开口:「不走,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还是摇头。
「是李华成的女人,我是龙哥的女人,被抓到,最好的结果是被轮奸,最坏……会要了华成和龙哥的命。」她口气好淡,淡得似乎这一切算不了什么。
会要了李华成的命?
我不要,我不要做包袱……
「为了的男人,拼命吧!」说完,她打开门冲了出去。
果然,门外已经有人了,兰姊骂了一声,劈头狠狠的就是一刀,尖叫声,一人倒下。
我们拼命往门口跑,忽然一个人拦出来,抓住我的衣领,我开口叫,只听到兰姊喊了一声:「为了李华成!」她也被一个人拎住。
为了李华成!为了李华成!
我闭着眼睛,回头举起手上的利器。
刀落,血,沾满了我的手……
抓住我的人,叫了一声,放开手。他大概没想到,小雏菊……也沾血。
我冲到兰姊身边,推开她,抓住兰姊的人拿着打破的酒瓶砸了下来,我只觉得背上一阵刺痛,差点昏过去。
兰姊扯开了那个人,拉起我没命地跑。我的意识早就模糊了,支持我奔跑的,是那句在我耳边环绕的「为了李华成」。
为了李华成……
兰姊逃开了,我并没有,我昏了过去,发生什么事,我全忘了……
我记得,醒来的时候,我身上不是我的衣服,是欧景易的,欧景易的衣服下,我是赤裸的。
他抱着我,眼睛带着泪,一声又一声地跟我说对不起。
我只觉得下腹剧痛,背也抽痛着。
「小雏菊,对不起,我来迟了……」他哭了,欧景易跪倒在我身边,抱头大哭。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欧景易,李华成呢?」我勉强坐起来,拉紧身上的衣服,无力地说着。
「成哥带另一批人去找。」他们分成三批人,整个高雄地找。
「欧景易,带我回去,不要……不要跟成哥说……」
话到此,我泪掉了下来,站起来,我一步一步走向门外,门外站的是欧景易的手下,他们全都一脸愤怒,又不敢说话。
「我是不是你们嫂子?」我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问。
他们全部点头,一下又一下,果断而肯定。
「好,今天的事,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知道。」我不想再拖累李华成了……
「嫂子……」他们开口:「我们不会说的。」
「答应我。」他们含着泪,点点头。
谁说黑暗里没有光线?这些人的义气,就是光线。
「欧景易,带我回去吧,我好累了。」话说完,我倒了下去,再一次意识模糊。
「雏菊姊,外面有人砸场子,」辣椒走到我前面,一脸不安地说:「成哥不在……」
「不用找了,叫小四那边的人过来,我去看看。」我站起身子,甩了甩卷烫的长发,拉了拉上衣的细肩带,拉直了黑色的皮裤,带着小辣椒,往楼下走。
耳上,十二个耳洞挂着的银环,清脆地响着;脚上的细跟凉鞋,踏着楼梯,传出一阵阵清亮的脚步声。
那一年,我十八岁,是李华成的女人,他的女人。
不再是包袱,不再是用手一折即断了的柔弱雏菊……
「等一等!」打到这,我挥了挥手,要小雏菊停下来。
「嗯?」她再度吸了一口烟,淡淡地回应。
「抽烟,也是那个时候的事吗?」我看着烟灰缸里躺着十来支的烟蒂,小雏菊的烟瘾很大,抽得也很快。
她摇了摇头,「不是,他从来不让我抽。」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烟,眼神里流露出伤心。
「他自己不是也抽,怎么不让抽?」储存,打开新的档案。
「男人都这样,他们做的事,不一定让做。」猛然,她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了个烟圈,「他们抽烟,会不让抽,」她再度吸烟,「他们能出轨,却不让出轨。」她的话,很远,让人感觉不出存在……
「出轨?」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点讶异地看着小雏菊,他们俩总是那么近,那么需要对方,仰赖着对方的气息而活,怎么会出轨?
我看着她,想从她无神的双眼里找出答案,但是,除了空洞,我看不到其它。
我从浴室走出来,李华成坐在床上吐着烟,看着我。
「今天比较早回来?」我脱掉浴巾,背对着他,找起我的衣服。
他走到我身边,手摸上了我的背,我转头对上他明亮的眼睛。「不用摸,丑死了。」我背上有疤,一条一条的疤,我也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回头,套上他挂在椅子上的衬衫。
他双手把我一圈,把头埋在我颈间,淡淡地说:「还疼吗?」
有一x那,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过,我还是缓缓地回头,笑着看他,「还不都是为了你。」
他眼神黯然,看着我。摸着我的卷发,又问:「还是不懂,为什么烫头发?」
我没有说话,我自己也不懂,为什么烫了头发。
「别问了,我还是你的雏菊,哪,这玩意儿是永远洗不掉的。」我拉开衬衫,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我左胸上那朵雪白的雏菊,我十四岁那年刺上去的菊。
他看着那朵菊花,眼中闪过一个不易察觉的痛苦,吻上了我。
那一吻,很淡,和以往都不同。
那一吻,有点变质,像一个没有了爱的吻,只剩欲望……
第10节:我还被轮奸过
我们变得经常吵架,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自嘲,那是因为我长大了,不用他保护了。
今天,也跟以往一样,他摔了杯子,拿起外套,踏出家门。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他离开。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关了灯,我就上了床,再一次躺在这张只有我的床上。我知道他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他去哪,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流言,早已满天飞,我不是没有听过,我只是不想求证,我只是很累罢了……
只想好好睡一觉。
闭上眼那一瞬间,脑中想起了四年前,我也是在这张床上,把自己给了他。
记得那年,我在巷子里发现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他;记得那年他带着嘲谑的笑,把脖子上的项链给了我;记得那年,我在飙车场找到他;也记得那一年,我离了家和他私奔,寻找我的幸福,寻找我要的幸福。
没有温度的房间,月光从窗前洒了进来,晶莹剔透的泪,从我眼角流下。
只有,让我有活着的感觉……
我闭着眼睛,脑中浮起李华成的话。
是吗?
我问,却没有答案。
「雏菊姊,外面有两个疯丫头吵着要见,赶都赶不走。」辣椒探了探头,半掩着门,小声地问我。
「谁?」我懒懒地眨了眨眼睫毛,淡淡地问着。
「她们……她们说是……说是……」小辣椒结巴着不敢说。
「说什么?」我睁开眼睛,不在意地问。
「她们说是……其中一个女生说是成哥的……的……女朋友……」小辣椒用很小的声音,抖着说。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嘴角扬起了残酷的笑脸。
好啊,我这正牌夫人没去兴师问罪,她倒找上门了?
难不成,她要来控诉我这「第三者」?
我笑了,冷冷地笑着。
站了起来,我转身,看着镜子里的人。红卷的头发,银色的小可爱,红色的皮裤,上翘的眼睫毛,红滟的双唇。
「让她们进来。」我想看看,想看看是什么,能迷住李华成。
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门开那一x那,我转过身,脑海里已经出现最残酷、最不堪入耳的话。
带着笑,我转过身……
在看见进门的人儿时,我的笑,狠狠地,冷冷地,僵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自己,五年前的自己。
进来的两位女孩,我不用问,就能知道哪一位是主角,她留着短短的头发,不施脂粉,有着天然的清纯、清秀。
瘦小的身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没有畏惧地看着我。
我握紧拳头,在心里狂喊,那不是我吗?那、不、是、我、吗?
那不是五年前那朵柔弱、清纯、不受污染的小雏菊吗?
我努力压制胸口剧烈的起伏,扯出一个笑,「名字?」
「莫莉。」女孩开口,声调柔柔的。
「找我?」我恢复了平静,看着她。
「成哥这一年都来找我,只要和他吵架,那天晚上他就是在我家。」她笑了。
我也笑了。不一样,她和我不一样,也许是年代变了,以前的我,不会这么咄咄逼人,这么嚣张。
「怎么知道他跟我吵架?」我淡淡地问着。
「因为他脸色都很不好。」
一旁的小辣椒开口了:「好不要脸,当是谁?不过是成哥的玩具,他碰不到嫂子时,拿发泄的玩具!」
辣椒很冲,我知道,她是想替我出头。
看着莫莉的脸变了色,我挥了挥手,要辣椒住嘴。「爱他?」
「很爱。」她扬着下巴,骄傲地说。
「我也很爱,而且绝对比爱得多。」我淡淡地说着,心里的痛,无法形容,「就是因为爱,我才对的事默默不问,当我真聋了?还需要来提醒我?」
她不说话,闷哼一声。
「来找我做什么?我没有阻挡过你们,为什么来找我?」看着莫莉倔强的脸,我似乎明白了,「还是……对大嫂这个位子有爱好?」
她不说话。不说话,代表默认了。
「觉得大哥的女人名声很响?很亮?很威风?」我一字一字,带着刺痛追问。我把上衣扯掉,然后平淡地说:「看我,胸前三刀,是替李华成挡的。」我指指左手的疤,「那是被烟头烫的。」我拨开留海,「这个,是被玻璃瓶砸出来的。」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身上数不清的疤,也许,她以为,我该是像皇后般的雍容华贵。
「惊奇吧?」穿上衣服,我坐了下来,「痛的不是这些疤,是这里。」我指了指心,「知道我跟李华成几年吗?五年,不多不少,五年!这五年,我被追杀过,我堕胎过至少三次,还有……」我叹了一口气,「我还被轮奸过。」
没有人说话,连辣椒都瞪大眼看着我。
「但是,我并不后悔我做的这一切。因为我爱他。为了他,我放弃了原本的生活,脱离我的父母,就这样一个人跟着他。后悔吗?我告诉,我没有后悔过。但是,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这条路吗?那我也告诉。不会!」我冰冷且不带感情地说着。像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她们听。
四周一阵沉默,没有人开口。也许她们都被我那个「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选择这条路」的句子给吓呆了。
「我曾经以为,我爱的是李华成,爱的是有关他的一切。但是我错了。我爱的,只是李华成,而不是李华成的事业。假如一切能够重来,我还是会爱上他,但是,我绝对不会走上这条路。因为这条路,太累,太黑暗,太不归路了。我走得并不愉快,支持我走下去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华成。莫莉,回头吧,这条路,真的不好走,也……也不该走。」我做了结尾,闭上眼睛。
「我不是来听说教的。」莫莉抬起下巴,满脸不屑。
我笑了笑,当然知道这番话对她来说跟放屁没什么两样。「我不说教,我也没指望回头,我只是说出我的经验而已。我更不指望听了我的话就会回头,我只是要知道,这番话,以后一定会懂。」
一定会懂。
走过的人,就会懂。
「哩巴嗦的很烦耶,我是来跟说成哥……」
「觉得这个位子很吸引人吧?假如喜欢,我让给吧。假如让给,就能把十四岁时的我还给我,我让给……」我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不想再说话,「走吧,李华成不在高雄,他回来,我会叫他去找的。」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小辣椒的催赶下走出厢房。门关上了,我的泪,也掉了下来,滑过脸庞,滑落下巴,顺着胸口慢慢地滑下,像把利刃,狠狠地割开我的心……

第11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呆坐在厢房里,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这里,和家里有什么不同?
门开了,一个修长的人影走了进来,我睁眼看着,认出来是欧景易。
「我听辣椒说了。」他手上的烟蒂露出红色的火光。「还好吧?」他走到我身边,问着。
「欧景易,今晚在哪里飙车?」我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做什么?」他捻熄烟,口气里带着讶异。
「带我去飙,我想吹风。」
「小雏菊,我已经二十四了,早不飙机车了。」
「我才十九,熟悉你们那年,你们也才十九。你带不带我去?不然我可以自己去。」我站起身,预备离开。
「真是……算了。我call人。」
今晚,飙车人数很多。
一大半是要来看欧景易的,另一半,则是想来看看成哥的女人——小雏菊飙车。
我跨坐在机车上,戴着安全帽,欧景易则不满地抓住车头,在狂风中喊着:「我载!成哥人在台中,我不能让出事。」
我甩开他的手,催紧油门,煞车一放,让机车像脱缰的野马,飞奔而去。
风很大,刺骨地在我身边呼啸而过。我不觉得痛,因为心更痛。
那年,我是在这条路上扑进李华成的怀抱……
那年,他是那样仓皇地抛下机车,那样地叫着我的名字。
泪像断线的珍珠,在夜里,散落在空气里,洒满我的脸……
视线模糊了,我只觉得心好冷,好冷……我拉住颈上的项链,项链勒得我喘不过气,往事一幕幕,我只想解脱,想解脱……
迎面而来的车子发出巨大的喇叭声,刺眼的车灯让我睁不开眼,我却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脑海里,浮现李华成当年戏谑的笑,和那句「小雏菊,是我的,懂不懂」。
我懂,可是你呢?李华成,你怎么不要我了?为什么?
手一放,车身飞了出去,我也像散了的菊花瓣,散成片片。
泪和血,洒在中正路上……
我居然没有死。
睁开眼,白色的床单,淡淡的药水味。
坐在我身边,一脸憔悴的,不是李华成,是欧景易……
他说,我昏了三天,他已经打电话给李华成,要他赶紧回来。
回来?心……还在吗?
「小雏菊,大哥在楼下!」欧景易走进来,看着我。
「不想见,告诉他我睡了。」我闭上眼,不想见到那张让我朝思暮想,却又令我心头隐隐作痛的容颜。
欧景易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拉上门,隔着半开的门缝,我听到李华成喘气的声音:「人呢?小雏菊呢?」
欧景易一手拦住他,脸上带着不屑,「睡了,你不用进去了。」
李华成不顾欧景易的阻拦,一个跨步,想要打开门,欧景易猛然一拳,狠狠地打上他的下巴,「你这混账!你怎么能那样对小雏菊?」他说完,又是一拳。
我没有听见欧景易的哀嚎声,我想,李华成没有回手。
他蹙着眉,抹掉嘴角的血迹,「让我进去看她。」
「你不配!当初好好的把她抓进来,现在又始乱终弃,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欧景易大吼着。
我听到李华成又闷哼一声,心里一紧,坐起身子,虚弱地喊:「欧景易,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他了。」疼,一定很疼。
门开了,李华成带着焦虑,走近我身边,我睁眼看着他红肿的嘴角。
心里,苦、酸、爱、恨全混在一起,不知道,哪一种胜过哪一种……
爱情,真的那么难、那么苦吗?
为什么,让我们都伤痕累累?
一个礼拜后,我出了院。
李华成开着车,载我回到了我们的「家」。
我坐在沙发上,头上还绑着绷带,冷眼看着他替我倒杯热水。
「我见过那女孩。」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李华成的身子僵了一下,回头,愧疚和痛楚写在他眼里。
「你爱她吗?假如喜欢,把她带回来吧,总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我闭上眼,不想看他的双眼,怕一看,眼泪又会掉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为什么这么淡?不气?」他走到我跟前,站着,由上往下看着我。
淡?我还能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不想做你的包袱,你喜欢的,就去吧。」
「为什么?为什么变得这么淡?」他丢了手上的玻璃杯,跪了下来,怒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
「问得好!我是为什么啊?」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愤,我疯狂地站了起来,拉着头发,尖声叫着:「为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我为什么染头发?我为什么耳上穿了十几个洞?我又为什么把自己穿得这副德性?」我泪流满面,痛苦地喊着:「我是为了你啊!李华成,你懂不懂?为、了、你!你!因为我爱你……好爱你,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啊……不想让你一个人扛,不想拖累你……」身子软了下去,我跪坐在地上,哭着,把这几年的泪、惧怕、不满全部回给他。
李华成跪在我跟前,一脸空洞,过了好久,他忽然大吼一声,重重地一拳捶上墙壁,「我一点都不爱她,我只是想……小雏菊,我看到她,想到当年的……」
猛然间,我看到他流下眼泪,「我……好想……当年的啊……」他颓丧地抱住头,痛苦地流下眼泪。
「是我害了,我却……不敢面对,只好逃,越逃越窝囊……」他捶着地面,像头发狂的野兽,不停地喊叫着。
我流着泪,看着李华成的无助,他也有哭的时候……
我,又何尝不想念当初那朵圣洁不染的雏菊?
又何尝不想,当初那种单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反手抱住他,他的泪濡湿了我的衣角,我的泪落在他胸前。
我知道,我们一起流过血,我们的血交缠着,分不开。现在才知道,原来除了血,我们的泪,也是在一起的,也是那么无奈地交织在一起……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想,他和我,今晚,都体会了这句用血刻出来的话,无奈,人已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12节:我不要下辈子
「小雏菊,走!走!欧景易,带她走!」李华成回手一刀,替我挡下那致命的一击,他把我推开,推到欧景易的怀里,喊着。
「不要!李华成,你不能丢下我!」我挣扎着,欧景易扛起我,带着血,奔出门外。
「欧景易,放我下来!华成在里面,在里面啊!」我发狂地踢着,喊着,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群刀影,把李华成包围起来。
「李、华、成!」凄厉的声音,由我口里传出,李华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身子倒下,血狂喷了出来。
「大哥!」欧景易回了头,愤怒地喊着,却也只能带着我逃,拚命地逃……
「易哥!」门外,海虎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扶住欧景易踉跄的身躯。
「大……哥在里面!去!快去。」他跌落,却还是死命地用身子护住我。
「兄弟,上啊!」海虎抽出西瓜刀,眼红地往里面冲。
我推开欧景易的身子,拉住小胖,「你护他!」抢过他手上的开山刀,我也奔回里面。
李华成!你不准死!
听到没?不、准、死……你是我的命。
记得吗?我的命……
我劈开挡路的人,在血海中搜寻着李华成的影子。
眼泪掉了下来,我看到一身是血的李华成卧倒在血泊中……
我扑了上去,抱起他,大吼:「你不准死,不准!听到没?你答应要扛我一辈子的,你亲口答应的……」
我背起他,海虎冲过来护住我们,「嫂子,快带大哥走!」
我背起满身是伤的李华成,咬着牙,一步一步踏出这人间地狱。「李华成,听见没?你不准死……」我的声音克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眼泪疯狂地掉下来。
「小、小雏菊……对、对不起,我一直……很爱……很爱,很爱。说的如……假如可以回到以前,我、我也……也想回到以前。」他气若游丝地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柔……柔得我肝肠寸断。
「李华成,我不管什么以前,我要的是现在,我没有后悔过,你听到没?我没有……」
李华成勉强一笑。「我……我知道没后悔,可、可是我后悔了……」
「李华成,后悔太晚了!你还欠我一条命!记得吗?六年前,你自己说你欠我一条命的……你的命是我的,你不准死!不准、不准、不准!」我伤心欲绝地大喊,希望能喊回他的神智,喊回他的生命。
一个踉跄,我跌倒在地上,我痛苦地抱住李华成,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脸,「这条命,我下辈子……还……」他的手画过我的脸,那么淡,那么轻。
我疯狂地吻着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没有温度……
下辈子,我不要下辈子……
李华成,你这辈子还没陪我走完,还没,还没……
还没啊……
落花般的雨滴,飘零。
菊花的花瓣儿,随风。
我静静地站着。让雨、碎花,淋湿了我全身。
一件大衣盖上我,我抬起垂下的眼睫毛,空洞地看着身边的人。
「小雏菊,雨越来越大了,走吧。」欧景易撑着伞,替我挡掉雨,怜惜地说着。
「我想,再陪他一会……」我看着墓碑,眼泪早已哭干,早已落尽。
「小雏菊,这样,大哥会不安心的。」欧景易忽然抱住我,我没有反应地让他拥入怀。「在大哥面前,我问心无愧。小雏菊,大哥已经走了,得为将来的日子好好打算。」
我抬头,看见欧景易的眼里有着一丝温柔,x那间,我恍惚地以为,那是李华成的双眼。
「小雏菊,跟我吧!我替大哥照顾。」他把我抱得紧紧的,果断地说着:「知道的,为什么我从不叫嫂子?因为,我一直很喜欢,一直很喜欢。我不想承认就是我大嫂……」
我推开他,摇了摇头,「谢谢你,我不能。」
「可是……有身孕,一个人怎么照顾小孩?」他不再抱我,只是把伞靠近我,让伞能挡掉雨滴。
「欧景易,你知道为什么我淌进这混水?」我摸了摸小腹,淡淡地说:「因为李华成。因为他,我才逃家、休学、让自己堕落。现在,他人走了……我,对这一切,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我吸了一口气,「六年了,我真的累了。景易,我想回家了。」
「回去?可是…………」
「景易,熟悉你很好,不管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后悔熟悉你们。只是现在,我真的想回家了,真的很想回去了。」累了,真的,好累了……「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吧,假如你把我当朋友,就答应我好吗?孩子,我会自己照顾的。」
欧景易眼中闪过痛苦的眼神,他抓起我的手,「我不去找,其它人呢?走不掉的,走不掉的!要有人保护,就像大哥以前那样护!」他狂摇着头,急急地说着。
「我会离开台湾,等时间过了再回来。」
「小雏……」他欲言又止。
「欧景易,假如你爱我,成全我吧!」我抬起头,恳求他。
「我……我……我答应,不再去找。」他咬着牙,痛苦地说着。
对不起,欧景易,原谅我的自私,只是少了李华成,我真的再也不会对这一切留恋,少了他,谁能陪我走下去?谁?
「我送回去。」
「不用了,当初我自己怎么出来,我就怎么回去。」我幽幽地望了李华成的墓碑最后一眼,摘下一朵菊花,放在欧景易手里,「谢谢你这六年来的照顾,我不会忘记。」
我转身,「欧景易,你自己小心,不要……变得跟李华成一样,有机会就抽身吧!」我一步一步地离开他,决定离开这六年的恩恩怨怨,离开这六年的爱恨情仇,离开这风风雨雨。
欧景易捏紧那朵菊花,目送着我的身影离开,眼里有泪,口里喃喃地说:「抽身?有机会吗?有机会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抽身了,踏出这江湖了,只是,那是用我的血、泪,和爱人的命换来的……
值得吗?
谁告诉我?
风吹起,菊花片片飞,落在树梢、地上、坟上。
落在谁的心头,化成谁的泪?

第13节:菊花的泪
当初是这样一个背包离开家的。
我背上同样的背包,关掉了李华成家里的电灯。
关上门,我把钥匙留在信箱。
再见了,我的家,我寻找幸福的家……
我知道,我不会孤独,在我身体里,有另一个生命陪着我,陪着我,走过春夏秋冬。
打开阔别六年的家门时,我看见父亲白了的头发,他一脸错愕,伴着母亲的满脸忧愁。
「爸、妈,我回来了!」我放下背包,跪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亲老泪纵横,当年的愤怒早已化为悲痛。
我抱住他们,流下眼泪。
幸福,我找过,我以为,那年,那样,就是幸福……
后来发现,幸福,只是昙花一现。
流不尽,散不开,菊花的泪,在春去冬来,徘徊,流连……
我吐出一口气,把最后的档案储存,看着小雏菊的脸,忽然想哭。
「写完了,要不要看一看?」我将计算机推到她面前。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没有生命,那么没有感情,因为她的命、她的情,早就随着李华成丢了。
我搔了搔头,「我有点后悔把的故事写出来。」她的故事,我根本写不出里面千愁万爱的一千分之一……而且,还怕会带坏小孩。
「为什么?」她抬起头,淡淡地看着我。
「因为,我写不出那种感觉,那种凄美……凄美的感觉……」怕会带坏小孩那一句,我放在心里自己参考。
「没关系,有感觉的人,看了就会懂得。」她点起另一根烟,看着窗外。「也希望,这篇文章不会带坏小孩。」她回头看我,像是看穿了我一般。
我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其实……其实没那么……」
小雏菊不介意地笑一笑。「我懂。时间假如倒退,我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但是,我依然会爱李华成,我会想其它的方法完成这份爱。洛心,爱情对我来说,曾经是命,而现在,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吗?」
我摇摇头。
「是家人。只有家人,不会管你经历过什么,永远在背后支持你。那是你无家可归时,唯一不嫌弃你的地方。」她幽幽地吐烟圈。「这话听起来很八股吧?但有天会懂的。洛心,希望懂这些道理的时候,付出的代价不需要像我这般多。」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会记住的。那……什么时候要回台湾?」我问着。
「后天。」她吐了烟,「李华成的两年忌日……」她的双眼闪过了一丝情感,很淡,淡得让人察觉不出来,忽然她又问:「那首歌是谁唱的?」
「哪首歌?」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她哼着。
「孙燕姿,曲名是天黑黑。」我拿起笔,把名字抄给她。
「嗯,」她淡淡地收过纸条,站起身,「我该走了。」
我想不出任何留她的理由,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穿起外套。忽然,我抓住她的手,「宝宝是男是女?」
她忽然一笑,「男的,眼睛很像华成呢!」她笑了,真的笑了,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挂在胸口的银炼,那是李华成当年给她的链子。李华成还是她唯一开心的理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跟她说恭喜?还是……
「谢谢帮我写故事,这给。」她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手上,淡淡地一笑,「往事如风,不是吗?」一柳倩影消失在Coffee Shop门口。
我呆呆地看着她消失在人行道那端,就像她出现的时候,没有声响,没有情绪,让人察觉不出她的存在。她今年,算算,不过也才二十二,生命似乎却已枯竭。
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的话。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假如时光重来,她不会踏上这条路,但是,从她眼里,我读出了坚定两字。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纸。
那是一张泛黄的相片。
三个人。
我想……里面穿着制服的短发清秀女孩就是小雏菊吧。她当年的清秀,无法形容。
在她右方,将她搂紧的瘦长人影,肯定是李华成了。他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脸,那么淡,那么迷人。
至于在左方,一头金发,嘻皮笑脸的,一定是欧景易了。
景物依旧,人不再……
我不敢想象小雏菊这两年来抱着这张相片,遍体鳞伤地尝着那「景物依旧,人不再」的痛楚……真的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那种苦,只有尝过,才懂。
才懂,那个中的酸苦、那令人喘不过气的悲痛。
想起依然挂在小雏菊脖子上的银链……
我想,她从不后悔。
我想,她不是不能忘……
而是不想忘……
菊花的泪,散落、飘零,落上谁心头,化成谁的泪……
CALL IT A DAY!color]:face06:

第三部分 满天星
看着手表又过了五分,我双眼忍不住再次往那热闹哄哄的街道飘去。雨变小了,路上的人又开始穿梭起来,看着黑压压的人影,猛然,我注重到了他,没有非凡的理由,只不过,在这种恐龙世界,假如有一个天使忽然出现的话,我相信任何人都会把眼光投给他。

第1节:台北的夜?
台北的夜空,绽放着满天星。
谁的幸福来到了?谁的幸福,又走了?
热,一直是台北七月天的写照。闷热,让人泄上胫舷⒌母芯酢?
今天的天气,刚好就处在那让人喘不过气的边缘当中,阴暗的天空挡不住艳阳,却多添几股闷热。
一滴水滴从天而降,下起雨了,闷热的台北街头混着水滴,只是毛毛小雨,却让路上的行人像赶鸭子般的直往骑楼挤去。
隔着玻璃窗,水滴圆滚滚地顺着光滑玻璃表面滑落。透过玻璃窗,我看着窗外手忙脚乱的路人们,心里有那么一点想笑。
咖啡店里空调顺畅地运转着,热气、闷气,甚至湿气都被隔绝在外,坐在这里本该是一件平凡无奇的事,却在一x那间变得有如置身天堂。
看着桌上打开的手提电脑,我百般无聊地轻敲着键盘,盯着手上的趴趴熊手表,看着秒针滴滴答答地走动,手指越敲越快。
其实,写小说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喜欢写小说,只因为可以写出绮丽的世界,悲喜愁怒,我都可以包括。而且,有时候还可以听到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的故事,听到不同的经验。
就像今天,在台北的某一端,有个有故事的人和我约在今天,打算把她的故事告诉我。歪着头,我想起前几天MSN上的对话。
「洛心,就约星期六吧!」
「好啊!」
「怎么认出呢?」
「我靠窗口坐,带着手提电脑。」
「那我……我就带着一把满天星吧!」
满天星?我差点笑出来。她干嘛不说系朵红玫瑰?
无所谓,这不是重点。反正,我和那满天星小姐约了今天见面。
看着手表又过了五分,我双眼忍不住再次往那热闹哄哄的街道飘去。雨变小了,路上的人又开始穿梭起来,看着黑压压的人影,猛然,我注重到了他,没有非凡的理由,只不过,在这种恐龙世界,假如有一个天使忽然出现的话,我相信任何人都会把眼光投给他。
男孩子高高的,隔着玻璃水气,实在看不出他的年龄。微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看着他快速地穿梭在人群中,彷佛在赶些什么。
约会迟到了?
嘿,这年头,迟到已经不是女孩子的专利了。
就在我再度把眼光调回他身上,男孩一隐身,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白色的残影。
再度看了一眼手表,趴趴熊的分针已经移到五。满天星小姐迟到了,就像全天下的女人一样,即使是赴个女人的约,满天星小姐仍然迟到了。
就在我打了第三个哈欠,堕落到预备把接龙叫出来玩时,咖啡店门开启的清脆铃声引起我的注重。隔着摆在门口的绿色植物,看得出进来的人是个男人。
不是满天星小姐。耸了耸肩,我低下头,开始我的第一张接龙。
「洛心?」声音在头上响起。
抬起头,我看见一对黑亮的双眼,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水气,很迷人。
「我熟悉你?」假如来的是个女人,也许我会以为她是满天星小姐,不过很可惜,满天星小姐没有变性。假如我是个绝世美女,也许我会以为这张挂着水滴的脸是我第几十号追求者,不过我不是,所以,我只是习惯性地挑了挑眉,很守本分地楞楞问着。
「对不起,我迟到了。」水珠男孩勾起抱歉的笑脸,脱下了湿淋淋的外套,一屁股坐在我前面,「台北我真的不熟。」
我给他的眼神仍是一片茫然。我熟悉他?假如隔着玻璃窗看过他一眼,也能叫熟悉,那大概全台北的人我就差不多熟悉一半了。
没错,刚刚被我偷窥过的天使男孩,现在就坐在我前面。
还记得我刚刚给他的评分是九十。
九十分的男孩坐在我面前跟我搭讪,很难想象。也许,天使和恐龙向来都是这样熟悉的。
「哦!」水珠男孩看我一脸茫然,他丢了一个笑脸,从身后拿出一大把沾着水珠的满天星。
满天星?
「是你?」满天星小姐真的变性了。
「洛心好。初次见面,多多指教。」他站起身子,往前一弯,给了我一个九十度鞠躬。
我忍不住笑了,光那句「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就已经够戏剧化了,他居然还站起来跟我行礼?
「你好,我是洛心,初次见面,也请多多指教!」我接过他送上来的满天星,让不知情的人投来羡慕的眼光。站起身子,我回他一个标准日本礼。
他感觉到我的戏弄,不在意地耸耸肩,笑着,跟着我一起再度坐回座位。
阳光这时候静静地穿过云层,淡淡地照进玻璃窗里,落在水珠男孩的脸上。
原来,他就是满天星「小姐」。
一个像天使,带着水滴,在天地初开那一x那,降落到凡间,被我这小恐龙标上九十分的满天星男孩。
「希望同学能不忘以上的教诲,最后,祝大家有个愉快的暑假。解散!」松元校长结束了他长达二十分钟的结业感言,终于在三点四十五分放下了麦克风,在众人引领期盼下,说了一句大家最想听的话。
轰隆!
体育场原本整洁的队伍,在解散指令丢下之后,大伙儿各做鸟兽散,两个出口霎时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兴奋地往外冲,暑假的气氛已经弥漫了全场。
我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快步跑向教室。老实说,今天若不是自己刚好是毕业生代表之一,我想我会和其它的同学一样逃学。浪费了一整天,现在我不想再浪费任何一秒钟,更何况,往长野的列车再一小时就要启程了,我不想错过。
拎起书包,就在我踏出校门口的那一x那,后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叫声止住了我的脚步。「阿朔!等等我!」
回头一看,堂本皆树甩着他黑亮的头发,追在我身后。
「堂本,有事吗?」
「你不是要回长野?我们一起走吧。」堂本甩了一下书包,喘着气说。
「你不是要留下来和安田逛街?」
「哈,」他干笑一声,「分手啦!走吧,列车要赶不上了。」
堂本搭着我的肩,往校门走去。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直到发现再五分钟列车就会开往长野后,才像火烧屁股般的猛向车站狂奔。
第2节:滚回日本去
当我模模糊糊睁开眼睛时,列车早已过了松元,离长野只剩下两站了。
看了一眼隔壁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堂本,我把视线调回到了窗外。
我不是名古屋人,也不是长野人。正确说法,我是不是日本人,都还有点令人迷惑。我父亲石川启雄在台湾经商时熟悉了我母亲。两人结了婚,在台湾生下了我。因为母亲和娘家谈不拢,一直无法随着父亲到日本,因此我的童年是在台湾过的。我讲得一口流利的国语,甚至连台语都难不倒我。
我童年过得并不快乐,因为跟随父姓,同学都知道我父亲是个不见人影的日本人。他们老是喜欢笑我没有父亲,笑我是日本狗,在学校偶然还会遇上抗日一族的长辈,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地说:「滚回日本去!」
总觉得这是很不公平的,那时候的我,除了偶然和我父亲在电话上用生涩的日文沟通之外,我对日本根本一无所知。然而,外人的眼光却不是如此。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直到我升上国小三年级,母亲经过八年抗战,终于取得家人同意,带着我千里迢迢地来到现在这个国度。也在这时候,我才知道,当初那句「滚回日本去」的日本,所指是哪里。
初到名古屋,一切都挺新鲜的。不过有一点倒是没有改变,我依然得不到血缘的认同,日本人不认为我是「日本人」,他们说我是台湾人。加上初到日本,日文并没有那么流利,在学校,偶然还会被同学捉弄。
「唔……安田……」隔壁的堂本说了几句梦话。
堂本皆树是第一个和我打招呼的同学,只有他,从来不介意我的身分,每次有任何团队活动,都是他第一个拉着我和他组队。除了纠正我的日文,偶然也会正经八百地说要学中文,当然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堂本一直和我同校,上了高中,我们虽然不同班,但还是在同一所学校。
而随着年龄渐长,我的日文已经和地道日本人没有什么不同,也慢慢地打入了其它人的圈子。有好一阵子,我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半的台湾血统。
台湾,对我来说早就成了一个生疏的名词。
高二那一年,父亲因为公司调度,必须调到长野工作。但是考虑到我即将升上大学,我没有跟着搬家,而是寄住在堂本家中,堂本也就经常在放假的时候,跟着我到长野去。
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半小时左右才会到站。我无聊地从背包里拿出同学送给我的杂志,随意翻阅着。堂本偶然传过来的鼾声,让我无法专心地阅读杂志上的专栏。翻了两三页,我就决定放弃阅读。
就在我弯了身,拿起地上的背包,预备把杂志放回去时,忽然被人猛撞了一下,右手一松,背包里的篮球滚了出去,在列车的走道上直直地往前滚。
「对不起!」撞上我的人,急急地说着。
「没关系!」我站起身子,预备把那颗篮球捡回来。
哪知,撞上我的人手脚更快,两三步跑向篮球,将它抱了回来,轻轻地交到我手上。
「先生,对不起!」再次听到她开口,发现她的日文生涩得不象话。
仔细看着眼前的冒失鬼,发现对方原来是个女孩子,身后跟着两个一样清秀的少女,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大概是外地人吧!暑假的日本,总是被人列为旅游圣地,到处都布满着来自各国的观光客。
接过了篮球,我礼貌性地再度点了点头,坐回座位。
三个女孩也笑着离开了走道,回到属于她们的座位。
在这吵杂声中,堂本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睛,好奇地说:「好可爱的女生啊!你熟悉?」
摇摇头,我闭起眼睛想要小睡一会,「不是日本人。」
「不是日本人啊?」他失望地叹口气,「真可惜!」
「还是想你的安田吧!」我[着眼睛,调侃地说着。
「王八蛋!」堂本不满地捶了我一拳。
十分钟过后,我听见耳边传来小小的谈话声。几秒钟过后,我决定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扰人清梦。眼睛睁开,对上了一双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是刚刚那撞上我的女孩,和她的朋友。
不等我开口,女孩主动用她生涩的日文开口说话:「先生,不好意思,可以向您问路吗?」她歪着头,努力地咀嚼着文字。
老实说,她的日文真的是……东倒西歪。我敢说,她若不是向我问路,应该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可以的。」我尽量挑出简单的文字来跟她沟通。
她兴奋地笑了一笑,「先生,请问长野站在哪里下车?」她指着旅游指南上的一处风景,问着。
善光寺,她所指着的观光景点图片。
「下一站下车。」
「喔,那……」她歪着头,似乎在找着适当的日文。
看着她和她朋友三人两眼茫然,努力地想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不禁有点替她们可怜。这就是所谓的「自助旅行」吧?
「要去善光寺?」堂本在一边插了口,一脸善良地说着。
「是、是、是!」三个脑袋拼命地点着。
「那们跟我们走吧,阿朔的家就在善光寺四周喔!」堂本讲话有如连珠炮一样,我怀疑那三个女生听懂了任何一句。
「真的吗?谢谢!」出乎意料之外,也许是堂本的肢体动作太过完美了,她们居然异口同声地说好,并且自动自发地坐到了我们身边的位子。
只见堂本亲切地拿出杂志和她们一起分享,和她们有说有笑地沟通着。也许戏剧社的就有这种好处吧,肢体语言打理了一切。
只听见女孩们一直发出笑声,大概是被堂本无聊的肢体笑话给弄笑的。
听着她们的笑声,我的思绪飘回了家里后山,看着窗外的风景,后山的那片大草原又在我眼前浮起。每年夏天,那里总会开着一种小花,很小,很白。那种不知名的小白花,开得整片山坡都是,记忆中,我曾经在台湾看过和它们很像的花。
而那种花,似乎是叫……满片星吧?
今年,不知道满片星是否又开遍了整个山坡?
第3节:缘分就是如此巧合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巧合吧!
长野面积说大,大不过东京,说小,却也有四百零四点三五平方公里。
就在我和堂本在安冈太太家的温泉旅馆泡着热呼呼的温泉,消除几小时的车程所带来的酸疼,聊着暑假要怎么打发的时候,安冈太太踩着木屐,叩叩地走到了浴室门口。
「阿朔?」她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是,」停止了和堂本的对话,「有事吗?安冈太太?」
「阿朔,等会儿你泡完温泉,是不是能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安冈太太,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说完,我站起身子,将浴巾往腰上一围,踏出了温泉。走进更衣室,我迅速地披上男性和服,光着脚丫子走出澡堂。
「阿朔,要不要我去?」堂本冒出半颗头,问着。
我向他摇摇头,打开温泉的门,走了出去。
「不好意思,要麻烦你!」她笑着向我致意。
我连忙点头,弯腰,「哪里,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来了几位客人,看样子是从台湾来的,」她指指回廊里端的一间客房,「阿朔,我记得你懂中文的?」在一间和室前面停了下来,安冈太太试探性地问着。
「是的,安冈太太,我会一点中文。」虽然已经很少用中文沟通,我还是能记得普通的对话,相信当翻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安冈太太是否要我替翻译?」
「对,那就麻烦你了。」她向我点头一笑,忽然门外传来吆喝声,她向外看了一眼,转头不好意思地对我说:「阿朔,她在里头第二间房,你先过去,我去点货。」
我向她微微点头致意,踏着步伐,迈向回廊的第二间房。
轻敲了和室门两下,唰一声,门打开了。
「是你?!」
长野的确是四百零四点三五平方公里,长野温泉旅馆少说也超过百家。
「是?」
撞掉我篮球,日文说得东倒西歪的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露出笑意,看着我。
也许命运的轮盘是这样转的,把东倒西歪日文小姐转到了我那节车厢;再一转,把她转到了长野;最后一转,她住到了离我家三条街的温泉旅馆。
「你会说中文啊!」就和在车上一样,她抢先开口。
「小时候在台湾住过,会一点。」
「好棒哦!要不要先进来坐坐?」她让出空间,让我从她身边走进房内。
「你是台湾人?」我和她不约而同地在矮几前面对坐下,她斟了一杯茶给我,笑着问。
我是台湾人?还是日本人?
「我是混血儿,在台湾出生,国小三年级就过来日本了。」从小被「你是哪里人」这种问题给问惯了,我已经能对答如流,脸不红,气不喘。
「混血儿?难怪你长得这么帅!」她喝了一口茶,笑嘻嘻说着。
脸红了,一阵热意从我脖子烧到耳根子去。一定是温泉泡太久的关系。我在心里默默地解释着。
「我叫唐熏,唐朝的唐,薰衣草的熏喔。」她又一笑,「你呢?」
她彷佛没有看到我潮红的面容,还是笑吟吟地说着。
其实,我对所谓的唐朝、薰衣草是什么东西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地记住发音。「我,石川朔。」
「石川朔?」她眨了眨那长长的睫毛,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写给我看,好不好?」
我接过纸笔,在纸上写下了「石川朔」三个字。
「那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石川桑?」她咬咬下唇,调皮地说着。
「叫我阿朔就可以了。」我尴尬地回答。对于眼前这样热情的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对答。
只觉得,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可以烧透人似的。
「朋友呢?」我左顾右盼一番,发现屋里只有我和她,另外两个女孩并不在这里。
「她们两个到处逛逛去了。」她喝了一口茶,拨了拨掉下来的几丝黑发,笑着说。
「呢?怎么不去?」发现,我居然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很轻,像风吹过绿草,使小花摇曳那样地柔。
「我晕火车,所以不想出门。」
「也会晕车?跟我一样。」几乎,只要是会动的东西都会令我晕眩,除了新干线,因为它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出一丝晃动。「来日本旅游?」
她眨眨长睫毛,「嗯,来逛逛走走。」
弯身拿了旅游指南,在我眼前摊开,她说:「你看,我们计划在长野待上一阵子,这些地方都想去玩玩。」她用手指了指几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名,「本来想说自助旅行很好玩的,没想到,日文不好,玩起来还真有点不方便。」
「这个地方不错,们可以去走走。」我指着观光指南上,一处她没有圈到的风景,好心地建议。
忽然,她放开了观光指南,抓住我的手,兴奋地问:「石川桑,你当我们的导游好不好?」
我不知道什么是导游,呆楞地看着她细白的手抓住我的,握得死死的。我想开口说话,却有一点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她抓着我的手,一脸期待地问着。
「导游?」终于,我找回了那一点思绪,好不轻易开口问她。
「就是……带着我们到处逛嘛,你会日文又会中文,好不好?」随着她每问一句,她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虽然还不至于捏痛我,但却捏得我喘不过气。
「好、好啊。那,明天我带们去这里。」说完,我顺势抽出手,指著书上的照片。
「真的吗?太好了!」她笑开了,笑脸绽放在她的苹果脸上。
看着她的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她的笑。
因为,夏子也常笑。
连哭,她都会像笑一样,让泪珠顺着笑脸,滑落脸庞。
就连离开的那天,她也没有忘记给我一个最后的笑脸。
夏子,后山的白花开了,那……是否也看得见?
看得见那幸福的花。
第4节:幸福的花
「石川,你有没有看过这种花?」
「嗯?」我做着伏地挺身,不甚在意地敷衍应声。
「石川,你看看嘛!」她不满地坐到我背上,压得我整个人黏上了地板。
我侧过头,翻起身子,让她自我的背上滑下,然后凑到她身边,「什么花?」
「这种花!」她端着一盆小白花,「我上个月去长野,看到就顺手挖了一些回来种。」她闻闻花香,「石川,你看过这种花吗?」
「没有,这是什么花?」小小的花,并不起眼。
她转过头,笑了笑,「这叫幸福的花!」
「幸福的花!」我随着她念,再仔细一看,小花……似乎真的有股幸福的味道。
幸福的花……
「阿朔!」堂本的声音把我从世界的另一端拉回来,我睁开眼睛,刺眼的太阳和堂本的大脸映在我的瞳孔里。
幸福的花?
我并没有看见……
「做什么?」
「做什么?你和Lin?!她们约好去参观善光寺,迟到了啦!」堂本拉起我,叮当一声,一个粉红色的铃铛从我胸前掉落。
堂本楞了一下,捡起铃铛,轻声低喃:「阿朔……」
我随意拿回铃铛,放在桌子上,「对不起,我迟到了,你等等我。」我转过身脱掉上衣,换上一件无袖T恤,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堂本依然站在那里,低着头。
「干嘛?」拿起皮夹,我问他。
「阿朔……」他看看我,又看看桌上被我随意一抛的铃铛,欲言又止。
「走吧,Lin?!她们在等了。」昨天回到家,告诉堂本我接下的差事,他也爱好盎然地吵着要加入,所以在问过唐熏后,堂本也变成旅游团的一员。由于堂本不会念「熏」,所以他便直接叫唐熏Lin?!。
关上了门,忘了关窗。
风一吹,铃铛轻轻在桌面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朔,这上面写些什么?」熏好奇地拉过我,一同看着她手上的旅游简介。
「喔,写善光寺的历史。」我将饮料递给她,瞄了一眼她手上的简介。
「写什么呢?」
「善光寺是在一千四百多年前盖的……」
就当我努力地替熏翻译简介时,堂本忽然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小萱和小葳从旁边冒出来。
「照相啊!」然后他叫了一声,把我们四个人推坐成一团,快速地按下快门。
「啊!」我们正好站在参道的阶梯上,被堂本这么一撞,我撞上了熏,熏一个不留神,踩空了阶梯,刚好在快门按下后跌坐到地上,闷闷地叫了一声。
「堂本,你小心一点嘛!」我急忙蹲下身扶起熏,「有没有怎样?」
「唔,脚有点痛。」她挤出一个笑脸,皱着眉头说着。
「对不起,Lin?!。」堂本一脸抱歉,也蹲下来扶着熏。
「没关系的,堂本。」
几个人扶着熏坐到走道旁边,我蹲下来看着她细细的脚踝。熏今天穿着及膝的米白色短裙,蓝色娃娃装,和一双不算矮的蓝色面包鞋。
很典型的日本人妆扮,熏有一点日本脸,也难怪一路上有很多人都向她打招呼。
踏着面包鞋的脚踝有点肿,我看了看,问:「能不能走?」
她试着站起来,踏了一步就又轻呼一声,跌了下去。幸好我眼捷手快地把她拦住,她顺势跌进了我怀里。
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她身上传来一种很淡的味道,女孩的味道……像她的味道。
恍惚间,在我低头看着熏,太阳光照下来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她……「夏子?」
「阿朔,你说什么?」她不安闲地动了动身子,轻声问着。
「没有……先坐。」我把她放回椅子上,转身看着堂本他们,「她脚扭到了,可能暂时不能走。」
「没关系,我坐会儿就好,你们先去逛嘛!」熏摸着脚踝,不好意思地说着。
「堂本,你先带我们去逛,等会阿朔再来找我们?」小葳忽然开口,用英文对我们说话。经过昨夜的熟悉,小葳、小萱和堂本发现了一个沟通的方法——英文。
当然,以堂本英文惨不忍睹的状况来说,肢体语言还是占了一大部分。
「小葳,这样好吗?不陪小熏啊?」小萱纳闷地问着。
「有阿朔啦!」她背着我和堂本挤眉弄眼一番,「堂本,你说对不对?」
「呃……对对对!我先带们去逛,不然等一下天都黑了。」
天黑?我看了一眼手表,不过才十点十五分……
「熏,说好不好?」
「这样也好,不然你们四个人陪我在这坐,挺无聊的。」
「那堂本,十二点的时候在放生池集合。」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玩,应该够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十二点见。」说完,堂本抓起两个女孩的手,三个人和熏道再见后,有说有笑地往大本愿走去。
堂本就是有这种本事,不消多久就能和生疏人打成一片。
「阿朔,不好意思,让你扫兴了!」熏抬头看着我,带着歉意,笑着说。
「没关系,坐一下,我去拿点冰。」我拍拍她的肩,走向冷饮摊的老板娘,跟她要了一点冰块。
老板娘好心地给了我冰块和塑料袋。我把冰块放到塑料袋里,走到熏身边,轻轻地替她敷上。
我专心地在冰块上施压,期待能让她早点消肿,并没有注重到熏的表情。
一滴水,滴到我手上。
冰融化了吗?
我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熏,怎么了?」原来,不是冰融化了,而是熏……眼泪从她的大眼睛里滚下,滴在我手上。
「一下子很感动。」像「她」一样,她没有抹去眼泪,只是笑着看着我,让眼泪随着她的脸颊滑落、掉落……一颗一颗,滴进我平澈的心湖,带起了一丝一丝的波纹。
透过心湖上被激起的一圈圈涟漪,我回到两年前,看到夏子那张带着泪的笑脸,那双带着泪的明眸……
扑通……扑通……扑通……
随着她一颗一颗泪珠滴落,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太阳好大,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
我丢了手上的冰袋,反手一抱,将熏紧紧地捺在我的怀中。
当时,我并不在乎熏为什么哭,我只在乎怀里的那份感觉,那份和夏子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她走了?
告诉我,夏子,为什么留下我,走了?
幸福的花,带走了,只留下我,留下我……
第5节:长野的夏天是很漂亮
熏的脚没有好转,我只好在十二点时跑到放生池告诉他们,熏没有办法来的消息。
堂本一脸惋惜,经过商量,大家决定打道回府。
反正熏她们还要在长野停留一段时间,不急,可以慢慢逛。
走回熏的身边时,她正脱下鞋子,光着脚丫子踢啊踢的,看到我的时候,她露出一个笑脸。
脸上的泪珠,早就干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她背起来,往回家的路上走。
一路上除了敷衍堂本不好笑的笑话,回答小葳她们的问题,我几乎没有开口。背着熏,一步一步往车站走去。
熏还是一样有说有笑,虽然被我背着,仍然是手舞足蹈地和堂本他们聊着天,没有半丝尴尬,彷佛那场泪只是幻觉。
也彷佛我冲动之下抱住她的动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着,我还是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彷佛,也听见了熏的心跳声……或者……那是夏子的心跳?
我坐在后山坡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只看云朵一片片飘过去,风一阵阵吹过来。
两年了,这两年中,夏子的记忆并没有天天跟着我,关于她的离去,虽然不至于令我痛彻心扉,却老觉得有股什么,哽在我胸口,被时间覆盖着,总以为就这样淡了、化了、消失了。直到碰到了熏,才让我再度想起,才让我知道,原来夏子一直没有消失,一直在我心里,不过不愿被提起罢了。
云飘过,风吹过。
「石川,长野的夏天好漂亮啊,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看。」
「有夏子这么漂亮吗?」
「你讨厌!」
的确,长野的夏天是很漂亮。
有云、有风,还有那一大片的幸福的花。
只是,夏子,没有……
我静静坐着,想着夏子的一切,就像两年前那样,在她走了以后,疯狂地、没命地想着她。
好怕只要一秒不想她,她就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般,我在空气中拼命抓住每一点属于她的气息。
但,终究还是让她散了,再怎么努力,我却抓不回夏子。
她像空气一般,消失了,却也环绕着我,每一秒、每一天……只是我忘了去注重她罢了,就像人习惯了空气,却总是忽略了它似的,夏子,也这样存在着。
就这样子习惯了没有夏子,却也这样忘不了夏子。
抬头看天上的云,心中很静,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悲伤?痛楚?
我再也不知道有什么感觉。
风吹过,手中的铃铛发出阵阵声响。那是个粉红色的铃铛,上头刻着「幸福」两字。夏子把它送给我,要我挂在书包上,她说:「石川,这是幸福的铃铛喔!它会带给你幸福!」
是吗?
我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感觉风的吹拂,感觉着花香,感觉回到了两年前,那样感觉着夏子。
「阿朔?」熏的身影出现在我睁开的眼里。
「熏?怎么会在这里?」熏蹲在我旁边,笑着唤我。
「我问堂本的,他说你会在这里。」她笑着说话。
「唔,我不小心睡着了。」我看了看手表,六点多,我在这里待了快四个小时了,原来时间的流逝是如此快速。
「脚好点了吗?怎么乱跑?」我看见她换上了平底鞋,问着。
「好多了,我无聊嘛,就跑来找你了。」她坐到我身边,看着四面,「好漂亮的小花,阿朔,这是什么花?」
我沉默了三秒钟,才淡淡地说:「不知道。」
「其实,很多不知名的东西才是最美的,对不对?」她细细地抚过小白花,小声地说着:「这种花,和台湾的一种花很像呢!」
「满片星?」我问。
「嘻,」她转过头对我一笑,「是满天星啦,满天的星星,很像吧?」
满天的星星……
熏见我不语,又抱着膝盖看着花海,问:「阿朔,你知不知道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
「什么是花语?」我问。
「每种花都有一个代表的意思,那就叫花语。」她摘起一朵花,在手上转着,「满天星的花语是幸福、喜悦,和怜爱。」
小花在她手上转着,像星星跳舞般,让我头昏眼花。
幸福?
原来……夏子早就知道它是幸福……
「阿朔,」熏站了起来,在我身边慢慢走了一圈,才蹲到我跟前,看着我。第一次没有带笑地问:「谁是夏子?」
第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笑意,反而有股愁愁的感觉。
「夏子……」我没想到今天早上忘情地一叫,居然让她记住了。也没有想到,她会知道夏子是个女孩名。
我楞了几分钟,才淡淡地说:「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阿朔也失恋了?」她睁着圆溜的眼睛,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有。」
「没有?」熏不解地眨了眨眼,「那阿朔为什么难过呢?夏子现在在哪?」
在哪?我也想知道她在哪……
又有谁来告诉我她在哪?
谁来告诉我?谁?
胸口一股气哽住,忽然间,连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我茫然地看了熏一眼。「她死了。」
是的,夏子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碰不到、看不到,连梦中都见不到。
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一个人孤单地走了。
「阿朔,对不起,你不要哭。」熏忽然伸出双手,把我揽住,柔声说着。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我哭了。眼泪滑落出眼眶,无声无息地掉下。原来,我还有眼泪,也还会流泪。
我没有推开熏的怀抱,只是任由让她抱着我。我不懂,为什么在熏面前,我会变得如此脆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稍微恢复了平静,我推开熏,擦掉眼泪,「对不起,失态了。」
熏在我身边坐下,摇摇头,叹口气,「你一定很爱夏子,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悲伤的表情。」
「悲伤?」
「嗯,也许你不知道吧,我总觉得,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你,你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快乐,彷佛有什么哽在你胸中,让你喘不过气。」
她那双大眼望进我的眼里,我像害怕被看穿般,转过了头。
「其实,我也不一定对啦,熟悉你不过两天,怎么会知道你的一切呢?」她无奈地一笑,转过头看着天上的云,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我听人说,能看出别人悲伤的人,自己也是悲伤的。」我看着熏,说着。
她没有回话,只是淡淡一笑,依然盯着天上的云朵。我们就这样对坐着,不发一语。两人看着一样的云朵,闻着一样的花香,却想着不一样的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开口:「熏,我告诉一个故事好吗?」
她转头,脸上有一丝泪痕,笑着,「好。」
我开口,时间转回了两年前,两年前我和夏子的那一年。
第6节:夏子出生在夏天
「为了表达我迟到的歉意,请吃个东西吧。」满天星男孩笑着对我说。
我对他扮个鬼脸,「你会后悔的!」
然后,我转头看着冰柜里的各式甜点,在心里狂笑,「嗯,就……一、二、三、四。」我指指几样用巧克力做成的蛋糕。
「只要四样就好了吗?」满天星男孩还有幽默感地说着。
「错,是除了那四样,我全部都要。」我嘻嘻一笑,如我预期的,看见他睁大了那双带着水珠的双眼。
「后悔了吧?」我给他一个台阶下。
「不会,怎么会呢?」他也笑了,招了招手,真的要小妹把冰柜里除了那四样以外的糕点全部端上来。
蛋糕端上来了,我真的就开始吃,然后满天星男孩也跟着我一口一口地品尝蛋糕。
「嗯,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吞下第二盘蛋糕的最后一块,问他。
他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石川朔。」
「石先生是吧?」
「不是,是石川先生。」他低低笑着。
「呃……」喝了口咖啡,「你是日本人?」感觉怪怪的,一个日本人操着比我还要标准的中文。
「一半日本人。」他笑着回答。
金城武!
这绝对是我听到他是混血儿后的第一个反应,再仔细看看他,连木村拓哉的样子都浮在我脑海里了。他留着日本偶像流行的发型,挑染的黑发。
「石川桑,你好啊。」九十分的天使男孩,再加上一半日本血统,真是人在家中坐,好货天上来。
就这样,我和石川朔在这间咖啡店聊了一个下午。也就像他来的原因一样,他细细诉说那段属于他的故事,而我也专心记录着,记录着这个半个日本人的恋情。
外头还是飘着小小的雨。我在计算机上敲打着小说,偶然抬起头来,看看石川朔的表情,他只是细细地说着他的故事,并没有多少表情。
一字一字地打着,我心里的郁闷越积越深,随着他的故事发展,我越来越害怕这会是个悲剧。
我不想再写悲剧了,一个小雏菊让我蓝色了半个月,我不想再来朵悲哀的满天星,尤其现在大学考试的日子即将逼近,我可不想写小说写到流落街头。
「到此为止吧!」就在我打完最后一个句点之后,石川桑忽然喊停了。
悲伤的情绪卡在这一点,升上去也不是,掉下来也不是。
「你不是要说夏子的故事?」我问他。
他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表,「喜不喜欢金城武?」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啊?」金城武?这跟小说有什么关系?我搔搔头,「还满喜欢的啊。」
「我请去看电影好不好?」石川先生一出场就带来惊喜,现在他更丢给我炸弹。邀我去看电影?
「看电影?」
「我们去看熏衣草,金城武演的。」
「你想看啊?」我把档案储存,关上手提电脑,眨了眨有点酸疼的双眼。
「有一点,说,好不好呢?」
「好吧,走!」连犹豫都没有,也没什么注重到这是我和石川桑的第一次见面。
石川朔站了起来,左手替我拿了手提电脑,右手拎着他的外套,走在我身后。
走出咖啡店门口,已经六点半了,天色接近黄昏,雨还是淅沥沥地下着。
「等等,我去开车。」石川提着我的手提电脑,披着外套,快步往不远处的路边停车场走去。
也许是计算机打太久了,也许是下雨的关系,石川的背影,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孤独。
捧着那束满天星,我不禁想着石川嘴里的夏子。
夏子……会带出怎样的故事呢?
电影开演到结束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
整场电影,我除了「金城武很帅」这句评语外,其它不予论评。
我和石川桑相偕走着,不过九点多,路上还是一样热闹哄哄的。在电影院外热闹的夜市穿梭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才想到要开口说话。
「G,石川,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我抬头看着他。
他沉思了好一会,才说:「满……满有意义的。」他说的有点尴尬。
看他憋住没说实话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我还满喜欢那片薰衣草花海的,很漂亮。」我想着那片紫绿色的薰衣草,说着。
「家乡的幸福花就像那样,好大一片,没有尽头……」石川抬起头,看着天空,淡淡地说着。
幸福花,我看看手里的满天星,再看看石川的脸,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发现,其实电影里的陈慧琳很像石川,想着自己喜欢的人,麻木地过日子。只是陈慧琳幸运地碰到了天使,碰到了金城武。
石川呢?
他的夏子走了,熏呢?
熏是否是他的天使?
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我不敢去想答案……
石川看着那部电影,一定百感交集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夏子的故事。」我傻笑了一下,拉拉他的衣袖,问着。
他静了一会,「对啊,还没说呢……」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了,看着天空,静静地抽着。
我也跟着他往天上望去,很惊奇地发现,今晚的台北,天空满布星斗。
「你看,满天星先生,台北的星星为你绽放耶!」
他笑了一下,捻熄抽了两三口的烟,「走吧,再请去喝杯咖啡。」
「还有夏子的故事!」
「没问题,走吧。」他接过我喝光的饮料罐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石川挑了一家最近的咖啡店,我们就这样漫步到了咖啡店。
点了两杯咖啡,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开口:「夏子,生在夏天……」
夏子出生在夏天,我……也是在夏天出生的……
第7节:夏子走了,只留下我
夏子,生在夏天,因此取名为夏子。
夏子有一双很大的眼睛、苹果脸,和小小的嘴唇。
在学校里,夏子并不是最漂亮的女孩,但是她很爱笑,她总是笑着和人说话,笑着走路,即使她不笑,那双大眼睛彷佛会笑般,让人感觉很舒适,像夏天里吹过的一丝微风拂过脸庞一样,清爽、舒适。
夏子就像夏天一样,总是为我带来暖和。
「石川,你看,这是幸福的便当!」
「石川,这是幸福的项链。」
「石川,你是我的幸福!」
夏子很喜欢把幸福挂在嘴上,任何一件小小的事物,她都会很专心地去看、专心地去感觉,然后再把那份幸福的感觉传给我。
她说,她要我永远幸福。
和她在一起,我学会了珍惜身边的每一样东西,珍惜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那时候,真的很幸福。
夏子带给我幸福,我也以为这份感觉会永远地走下去,永远地保留住。
直到有一天,夏子在学校昏倒,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隔着玻璃,我看到夏子脸色苍白地被打上点滴,戴上氧气面罩。我站在玻璃门外好久,第一次看见夏子没有笑脸的脸。
等到急救完毕,我穿着无菌衣走进病房,看见夏子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笑着对我说:「石川,谢谢你陪我,我很幸福呢!」
我笑着敷衍她,心中第一次感到不安。
幸福,似乎在静静地溜走,在我不知不觉间,不留痕迹地静静溜走。
在推入手术室的前一小时,夏子拉起我的手,贴在她的胸口上,「石川,有没有感觉到我的心跳?」
我点点头,左手紧紧抓住她的右手。
「石川,人很奇妙的是不是?你看,就这样扑通、扑通、扑通,跳着,活着。」她看着我,淡淡地笑着。
「夏子……」我压抑一股心慌的感觉,轻声叫她。
「石川,我的心替我跳了十七年,这十七年,我都没有浪费掉,我努力地找寻幸福,每一天、每一刻,我都能在生活中找出幸福的味道。」她压着我的手,轻声说道:「非凡是在碰到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找到幸福了。石川,活着并不轻易,每一天我闭上眼睛,就会害怕明天不能睁开眼,」她顿了一会,「石川,我不知道我的心什么时候会停止跳动,但是,我想告诉你,因为有你,才让它这么努力地跳着,跳出幸福。」
「夏子,别胡说,手术完,就会变得很好,对不对?」我抓住她的手,心急地说着。
她[起双眼,给我一个微笑,「是啊,夏子会好起来,然后和石川一起建造幸福,对不对?」
「当然,我们还说好要去长野的,对不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哭了,只是眼睛好酸,夏子的脸变模糊了。
「是啊。不过,石川,你也要答应我,」她拉着我的手,摸上我的胸膛,「假如我的心不跳了,你要代替我跳,然后永远幸福,好不好?」
「又乱说话了,手术完,夏子的心就和我一起,不是吗?」
她又笑了,眼里带着泪珠,「夏子的心很努力地在跳动喔,石川也要为我加油!」
她的泪随着笑往下滑,我没来得及抹掉她的泪滴,护士就将她推入手术房了。
她笑着,带着眼泪,笑着进了手术房。
那天,我再也没有看见夏子笑着出那间手术房。
她笑着走了,连最后一面,她都不忘给我她的笑脸……
我看着白布下的夏子,然后无意识地摸着我的胸膛,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却感觉不到夏子的……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听着它有力地跳动着,却跳不出幸福的旋律。
只是跳动,那样纯粹地跳动,为了活而跳动……
「夏子走了,只留下我。」我咬着牙说着,心中的情绪像被搅乱一般,忽然间,回忆像是要捕杀我一样,追得我喘不过气,夏子的脸出现在每个空气分子里,我想忘,却忘不了,还是得那么无奈地将她吸进体内。
「阿朔……」不知道什么时候,熏已经蹲到我身后,用她的双手抱着我的头,轻轻唤着我的名字。
我从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手也可以给人暖和,就像男孩的胸膛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一幕一幕,全部涌上心头,我扯着头发,像两年前一样痛苦地嘶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两年了,我问过千百次的为什么,除了空气,我没有答案。
我挣开熏的双手,站起来边吼边跑,星光下,我践踏着洒落满地的幸福的花。
去他的幸福花!像头抓狂的野兽,我冲撞着,却逃不出回忆的牢笼。
熏在我身后追着我,当然她跑得没有我快,加上脚上的伤,她只能看着我横冲直撞,然后在背后一声一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踢到石块,身子一软,扑倒在地上。
熏也刚好在这时候追上我,她往前一扑,和我双双倒在地上,她压着我,努力地扳开我胡乱拉扯的双手,喘着气说:「阿朔,你睁开眼睛,你看!」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把我的双手固定在身边,然后对我吼着:「你怎么可以这样踩这些满天星?它们是幸福,懂吗?看天上的星星,它们也是幸福,懂吗?」
「王八幸福!我哪有幸福?没有,都没有!我活着做什么?」我用日文大喊着。
「笨蛋!」熏忽然也用日文骂了我一句笨蛋,然后抓住我的手,贴上我的胸膛,「告诉我,你听到什么?」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你的心跳声!不只你的,那还是夏子的心跳声,你要替她找到你们所要的幸福,懂不懂?」她喘着气,大力压住我的胸口,大声喊着。
也许是被她的认真表情憾住了,也许是被她那句「笨蛋」给唤醒了,我停止了挣扎,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认真地听着,感觉它努力地跳动、努力地运转。
「夏子的心很努力地在跳动喔,石川也要为我加油!」
夏子……
眼泪再度掉落,我掩着面,让眼泪穿过我的手指,掉落在幸福花的白色花瓣上。
「阿朔,不只你,还有我……听,我的心也在跳,跳得那么无奈,却还是努力地跳,因为……我也要找幸福。」熏捧起我的脸,拉着我的手,感觉她的心跳。她脸上挂着笑,夜光下,她的眼角也有泪光。
彷佛,熏的心跳声也透露出一丝无奈,我抬起头想看清楚,她为什么也有着无奈的心情?
「阿朔……」她含着泪,低下头,主动吻上我。
我并没有推开她,只是麻木地让她吻着我。
反手抱住她,将她抱得更紧、更牢。
熏……夏子……
我不想去分辨,只能懦弱地吻着她,不想知道我究竟是在吻谁。
月光下,风吹过,幸福的花摇曳着。
我是找到幸福……还是只找到影子?
熏呢?她找到的是幸福,还是影子?
Call it a day!!!:face06:

第8节: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天一天的?
不同的是,这个暑假,除了堂本,多了熏。对熏,我告诉自己,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女性朋友一样。而那个意外的夜晚、我们在那后山坡上所流露的心事,也像那露珠蒸发在盛夏的初阳般,不留痕迹,也不再提起。
熏和她朋友很好动,一天到晚拉着我和堂本去逛街。长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被她们给逛遍了。我想,这是我有史以来,把长野逛得最彻底的一次。
熏是个很阳光的女孩,逛街的时候总喜欢拉着我的手,像个小孩一样,兴奋的时候开怀地笑,不兴奋的时候就嘟着嘴,耍起小个性。
刚开始或许还有些不习惯她的手,到了后来,也都无所谓地任由她去握。
安冈太太看久了,也都会开玩笑地笑我交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连妈妈都有意无意地问我是不是和台湾人交往。
我从来没有正面否认,虽然说不否认就是默认,但是只有我清楚,熏不是我女朋友。
我不想承认,但是我想,我不排斥她的主动,是因为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夏子身影。
除非,哪天夏子消失了,不然,熏不会是我女朋友。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那时候,我十八岁,信誓旦旦地以为,铁齿地认为。
熏来过我家几次,虽然和爸爸语言不通,但是和妈妈却很有话聊,妈妈说好久没见到故乡的人了,有点怀念。
我很少加入她们的聊天,总是让她们两个人自己去聊。等熏聊完了,才会静静地来敲我的房门。
「阿朔!」我没有关门,熏探进半颗头,睁着眼睛笑着叫。
「进来啊。」我合上手上的书,将椅子转了半圈,说着。
熏探了探身,走进门,手里端着果汁,「要不要喝?我榨的喔。」她将果汁递给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书。「你在看中文书?」她好奇地往我手上一指,一脸讶异地问着。
「有什么不对吗?」喝了一口果汁,「我想我也该好好练习中文了。」
「要不要我教你啊?」熏一屁股坐到我跟前,眼中闪着俏皮的神采。
「我很笨的,教不会。」我给了她一个微笑,也跟着她坐在地上。
熏两只眼睛圆溜溜地转了一转,在我房间扫描了一圈,「阿朔,你房间怎么都这么干净?」
「有吗?」其实还好,我只是有物归原位的习惯罢了。
「这是什么?」忽然熏站了起来,半颗头钻进了床底,「有东西掉在这里,」她拿出一个有点灰尘的相框问着:「相片耶,怎么会掉在这?」
我看着她拎出那陈旧的相框,忽然眼睛一花,感觉身体里的空气都被挤光似的难受。
「放回去。」我想我的声音一定很苦涩吧。
熏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我,「为什么?相片应该好好地摆着,怎么让它沾灰尘呢?」
「因为她是夏子。」我闭上眼睛,夏子的笑脸在我脑海一闪而过。
熏没有说话,依然把相框拿了出来,轻轻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夏子假如知道你这样对她,会很难过的。」她边清理相框,边轻声说着。
我看着她吹掉灰尘,拿起面纸擦拭相框,心里忽然绞痛了起来,似乎尘封在某处的伤痛被人揭开似的。
熏拿着夏子的相片,放到我书桌上,立了起来,「学着遗忘,并不是逃避。」
「我没有逃避,」我看了一眼夏子的照片,「我只是不想去记。」因为怎么记,也换不回那样的以前。
「阿朔,有回忆不是不好,至少你爱过,对不对?」熏拉起我的手,歪着头看着夏子的相片,静静地说着。
我看着熏的侧面,很想问她:不是也爱过?爱过谁?又为什么流泪?
我没有问出口,只是看着熏,看着她的侧面。
时间很像就这样静止了。风从我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挂在窗角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熏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子,「我该回去了。」
我没有送她出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出房门。
熏掉眼泪了,虽然只是那么晶莹剔透的一小颗泪珠。
我忽然想知道熏为什么哭。
那一小颗泪珠,在阳光下显得更为刺眼。
「咦,阿朔?你找熏啊?」和室的门应声而开,探出头的是小葳。
「嗯,熏在吗?」我看了看手表,九点多了。拎着熏今天早上遗落在我房里的皮夹,预备还她。
「她出去逛逛了,阿朔,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小葳让开一条路,让我进去。
本来我是想转身离去的,熏不在,我进去可能有点不方便。我正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IMB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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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我曾听妈妈说过。
「熏把男朋友带回去,父母也很喜欢他……但是后来发现,熏男朋友的爸爸,居然是熏她奶奶以前送人的小儿子。」
一时之间,我听不懂她的意思,细细地思考一遍后,我才恍然大悟地抬起头,看着小葳。
「没错,很可怕吧?熏的男朋友,居然是她堂哥。」小葳抿了抿嘴,「那是乱伦,你知道吗?他们是不可能的。」
我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葳后来的话我也听不下去了,匆匆地离开她们的房间,我忽然想找熏。
长野这么大,去哪找?
茫然地在街上走了十几分钟,抬头看见了月亮……盛夏的夜晚。
我回头,往那山坡走去,那长满幸福花的山坡。
第9节:我低头吻上了熏的唇
月光下,我看见熏抱着脚,缩在花丛里。
我走了过去,熏只是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脸上有泪痕。
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跟她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不发一语。就这样过了好久,我听到熏轻轻的啜泣声,回头看她紧抓自己的衣角,把头埋在脚上,闭上眼睛,我将她拥入了怀中。
「阿朔,你知道为什么有回忆是好的吗?」她抬起头,「因为,我连回忆都不被答应。」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
「爱上不能爱的,想爱却不能爱的,比什么……比什么都苦。」熏抹掉眼泪,倚着我的肩膀,小声地说着。
我似乎能懂她的感觉,似乎能懂……
「我和他很像?」我看着白花,开口以后,才讶异于自己的问题。
「那我和夏子像吗?」熏抬起头,反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像吗?
不像吗?
为什么我的心会被熏那样地掀起涟漪。
「阿朔,你和我不一样。你活在过去,我活在现在。」她站起身子,摘下白花,看着天上的星辰。
我活在过去?我不了解她的意思。
「以前的,虽然苦,我却走过了。我往前看,你却只是往后看。也许,我看到你想起往事,但是……我分得清我想要什么,你却分不清。」
我没有说话,站起身子,接过熏递给我的白花。
她牵住我的手,风轻轻吹过她的长发,掺着花香,飘过清香,是熏的味道。
「阿朔,我星期六回东京,然后再过几天,就回台湾了。」
我楞了一下,离星期六,只剩三天。
熏轻轻垫起脚,手指抚过我的头发,笑着说:「阿朔,头发长了耶。」
我低头让她可以更顺利地拨弄我的头发,「有吗?」三天……
「当然有,可以绑小马尾了!」她冰凉的手指轻轻绕过我的后颈,调皮地想把我的头发扎起来。
我反手拉下她的手,月光太柔,花太香,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低头吻上了熏的唇。
熏双手勾上我的后颈,我圈住她细小的身子。
风吹过,勾着淡淡的花香,飘过我们两个身畔,影子在花影中摇摆。
抱着她,我思考着她的话。
我要的是什么?
是夏子,是过去。
不是吗?
「好啦,就绑起来嘛。」熏调皮地把我的头发扎成一捆,用她的黑色发圈绑了起来。
「不好吧?」我微微地皱了眉,却也随着熏去玩。
「很好啊,我觉得很好看,走吧,你说要带我去许爱情符的!」她拉起我的手,走出门外,刚好碰到正要脱鞋进来的堂本。
「咦,阿朔你要出去?」堂本脱掉一只鞋,弯着腰,看着我和熏。
「我带她去拿爱情符。」
「哦——」堂本恍然大悟地笑了一下,「那你们去吧,我去玩电动了。」
也许是暑假,许爱情符的人很多,一对一对的男女,虔诚地领着那属于爱情的小标志。
熏兴高采烈地捧着属于她的爱情符,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阿朔,你呢?不要一个吗?」
我摇了摇头,我向来对这种东西不感爱好,非凡是在夏子走了以后,什么爱情、快乐、幸福,有关这所有的一切,我懒得去想,也不想去求。
熏晃了晃手上的符咒,盯着它看了半晌,才问我:「阿朔,你说这灵吗?」
「心诚则灵。」我让熏勾起我的手臂,有点敷衍地说着。
「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有学问?」
「教的。」我回头笑着看她。
「你哦,变得挺不老实的。」她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头,轻啐一声,不满地说着。
「要回台湾了,想带些什么回去吗?」我找个话题,看着刺眼的阳光,问着。
「能带什么回去?你又不跟我回去。」她歪着头,嘟着嘴,嗔说。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楞在那,无所适从。
熏见我不说话,才吐吐舌头笑着说:「才说你变了,结果还是一样,笨喔!开玩笑的啦!」她笑着敲了敲我的头,「假如真的能带什么,我想带那些花回去。」
我知道她指的是那些白色的小花。心中有了主意,我忽略了她的话题,故意带着她在大街小巷晃了大半天,直到一家拉面店门口,才稍作歇脚。
「饿不饿?」
「亏你有良心,还知道我饿了。」熏拉着我进了店里,和我对坐了下来。
闲聊了会,拉面上桌了。
看着熏津津有味地吃着拉面,心里忽然浮现让时间暂停的想法。
只剩两天了,我不想让她走,忽然想抓住什么似的,我静静地看着熏的脸庞,心里有股声音喊着我。
我听不清楚,只觉得脑筋乱哄哄的,思绪乱成一团,却不知道从何整理起。
「阿朔,帮我吃香菇。」熏夹了两朵香菇到我碗里,听见她的声音,我才从紊乱的思绪中稍微回过神。
「嗯。」接过她夹给我的香菇,默默吃着。
「阿朔,想什么?」熏抬头看着我,边卷着拉面。
「想一些事……」我佯装专注地吃着面,却不知道自己咽下的是什么。
「阿朔,你别乱想了,有些事是需要时间去理清的。」
时间?我用了两年,似乎理清了些,却又在遇见后乱成一团。两年,三万五千零四十个小时,我都理不清。剩下这四十八小时,我又能理出什么事情?我看着熏的脸庞,感到迷惘。我从来不去想以后的事,也不愿意去想,只是这样让日子过。偶然悲伤,偶然快乐。
但是今天,现在,x那间,我忽然想找出个目标。
但该从何找起?我是这样过了两年……
熏没有再说什么,两碗拉面,就这样在倒数四十八小时中,静静地吃完。
第10节:我和熏不过才十八岁
阿朔,熏来找你。」堂本敲了敲我的门,探进头的是熏。
她穿着淡白色的洋装,轻轻地进了房间。
「行李都预备好了?」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故作轻松地问着。
「预备好了。」她顺着我的方向往外看,两人沉默了一会,熏才又开口:「阿朔,我们到后山逛逛好不好?」
点点头,我站起身来,随手拿件外套披上,跟在熏的身后。
今天的月光很柔,洒在花上,也映在熏那身淡白的裙装上。
「阿朔,我和夏子哪里像?」熏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问我。
我一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说不上来。」
「阿朔,其实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没有把你当成影子。」熏转过头看着我,笑着。
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低着头听她说话。
「你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不是吗?」风吹过,她淡淡地说着:「其实,我以为我可以带你走出夏子,走出过去。到了今天,我才体会,两年和几个礼拜是不能相比的。其实呢,我还要感谢你。遇见你,让我走过了我曾经以为永远不可能抹灭的痛苦回忆……遇见你呢,我才知道,原来感情是可以再重来一次的。并不是对着同一个人,而是对于自己,你懂吗?自己的感情,是可以重新再来的。」熏站了起来,打开双手,让风吹得她一身白衣轻轻飘动。
「阿朔,你要学会走出过去,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夏子,不是吗?」
可以重新再来的……
我看着她,迷惘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回忆和现实的问题,也没有想过什么重新不重新,反正时间是这样过。浑浑噩噩的,不是太悲伤,却也快乐不起来。直到遇见了熏,当她唤起我对夏子的回忆,也同时唤起了我对熏的那一丝感觉。
但是在此刻,熏的双眼和夏子重叠了。我也退缩了,我看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如今,想去想,也来不及了……
「阿朔,明天你不要来车站了,看到你这样子,我会哭的。」熏笑着拍拍我的后脑勺,「谢谢你和堂本这几个礼拜的招待,也希望以后你能走出过去,找寻那曾经的幸福。」
熏摘了一大把白花,解下她头上的白色丝带,把花捆成了一束,轻轻地交到我手上。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呢!」熏站起身子,往下坡的路走去。
我想开口喊住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声音像消失了般,只能看着熏的身影渐渐地在黑夜里隐没。
「阿朔,莎、唷、那、啦!」熏回头了,双手围圈靠在嘴边,对我大喊一声再见。用生涩的日文,像第一次见面般跟我说着话。
只是,这一次不是初聚,而是离别……
「石川也要幸福哦!」
铃铛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打散那一层一层的白雾。
两年前,幸福从我手上滑掉,从夏子身上轻轻地溜过。
现在呢?听着这铃铛的声音,似乎某样东西在我心里来不及发芽,就这样埋没了。
我想起熏的笑脸,和夏子的笑脸。
不一样的,终究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又怎会一样呢?
一样的,是她们的心,那颗喜欢我的心……
感情是可以重新来过的。
熏笑着的样子,渐渐浮现,这一次不再跟夏子重迭,而是完整地出现在旁边,另一个完整的笑脸。
我猛然站起身子,看着时间,九点三十分……
抓起白花,抓起外套,我正想冲出门外,忽然从花束里掉出一张红色的小纸条。拣起一看,居然是熏上次求的爱情符。她夹在花束中,静静地送给了我。
回头,我拿起挂在我窗角两年的铃铛,幸福的铃铛。
我把爱情符系到铃铛上。
这次,幸福和爱情,我要一起找回来。
一个小时……毫不犹豫地往门外冲。
我死命地往街上跑,拦了台出租车往车站飞奔而去。窗外的风景在我眼前呼啸而过,两年、三个礼拜,和那四十八小时。一幕一幕飞越过,我却看清楚了过去,和现在。
千丝万缕,我依然没有理清,我只知道……熏再一个小时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幸福来过,我不能再放手。
十点零五分。
我冲进车站,冲往月台,眼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抓着外套,在人群里狂乱地走着。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着,希望能看到那张带笑的脸。
我知道,她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应该离开了……
我找着,撞着了人也来不及说抱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久了,自从夏子走了以后,我的心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急速跳跃了。我看着那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着急,却不知道从何找起。
「阿朔,你怎么来了?」堂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诧异地问我。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抓着他着急地问:「人呢?人呢?」
堂本指着我斜后方的车厢,「上车了。」
我转身,看见玻璃窗内的她,抬头。
她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对我摇手。
我握着花,僵在那里,看着列车行驶,行驶……带走了熏和她的笑脸。
列车往前急驶,一阵强风被带起,我一个没抓稳,手上的白花被强风刮了起来,散落整个月台。
熏,再见……
「啊……」堂本看着满地的花,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着,捡着到处飘散的花。
铃铛随着花的散落,也掉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满天的白花,被刚刚那一阵强风吹落满地。
我没有抓住它们,该抓住不放的,我让她走了。
等到列车完全消失在轨道的那一端,我才转身从满地散花中拣起那条属于熏的缎带。
幸福,真的来过。
我发现了,只是晚了。
握着那条丝带,我想……也许这样是最好的,不是吗?
我和熏不过才十八岁。
熏,也不过是在日本暂留短短三个礼拜。即使,我发现了幸福,察觉了,也不会永远,不是吗?
在警卫人员的监视下,我跟堂本收拾完地上的残花,走出车站。外面太阳很大,风也很大。
我缓缓地摊开手心,让白缎带轻轻地被强风卷上、飞舞、消失。
抬头看向顶上的骄阳,阳光也许真的太刺眼了。
视线,随着白缎带的消失,也渐渐跟着模糊。
幸福,来过,却又再次无声地远离。
十点多了,咖啡店里没什么人。
石川又点了两杯咖啡,让小姐送上桌。
我低头打字,除了猛喝咖啡,就是听着石川说话,没有开口。
抬头看了一眼石川,他也看着我打字,给他一个微笑,喝了一口咖啡,我继续我的写稿动作。
「结果,熏真的就那样走了?」我还以为他会追上去,追到东京之类的。
「当然,又不是电影,难道她还真的留下来陪我?」石川给了我一个爽朗的笑脸,拨了拨他那头松狮发。
「日剧不都那样演?」我开个玩笑。
他只是笑,没有作答。
我揉揉眼睛,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大概是盯着计算机太久,总觉得眼前的事物都花花的。
「看来你还是很喜欢满天星。」我看了看身边那束满天星,终于知道石川的心意,也知道,为什么他带的不是红玫瑰。
我把计算机关上,决定到此暂时休息,剩下的回家再加工。
石川看我关了计算机,又请小姐把冷藏柜里头剩下的两块草莓蛋糕端上桌。老实说,今晚我吃蛋糕吃怕了,但是人家的好意又不能拒绝。谢过石川,拿起叉子,预备开动。
草莓蛋糕酸酸甜甜的,很多人说这是爱情的味道。
我叉起草莓,轻沾一点奶油,放入嘴中细细地感受着。
奶油腻腻地化开,夹杂着草莓的酸甜,及石川的笑脸。很美的一个夜晚,很美的一个故事……
「我送回去吧!」石川拿起他的外套,提起我的手提电脑,我则捧着满天星,跟在他身后走出咖啡厅。
台北的夜空,绽放着满天星……
谁的幸福来到了?谁的幸福又走了?
第11节:幸福不远
后来好几天,我都没看见石川在MSN上出现,晚上没有,早上也没有,好几次,我甚至连了整天的网络,却都没见到他。没听他说过要去哪,也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台湾,我们……失去了联络。
一大早坐在计算机桌前,开着MSN,呆呆望着刘德华的桌布,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好吧,在经过一个礼拜的等待后,我才又想起BBS这东西,其实我原本不太会用BBS,总觉得操作的方法让我头晕,但自从碰到石川后,我开始经常上BBS,跟他玩丢水球的游戏,后来有了MSN,它又再度被我舍弃。
上了站,我查了好友名单。
没有……他不在在线。
呵,早上十一点,他怎么会在在线呢?人家好歹是来台湾洽公的。
我看着计算机屏幕发呆,脑中晃过我跟石川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我想,石川来台湾出差,不知道有没有去找熏呢?他们还有联络吗?这些,都是我没问到的。
想着想着,夏天的微风从窗口吹进来,我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凉风将我的意识越吹越远,恍惚中,我似乎可以看到长野那片白色的花海。
下午两点多,我从睡梦中醒来,已经被BBS给踢下站了,电话线却还是被我占着,还有一堆冒出来的MSN讯息,瞄了一眼,见不是石川,我也就懒得回,全关了。
我揉了揉眼睛,再度连上BBS。
一上线,「邮差来按门铃」的讯息便跳入我眼里。
G,信耶。我楞了一下,马上知道来人一定是石川,因为除了他,没人会写信给我。
寄件人:满天星
标题:咖啡
时间:二○○○年八月六日十一点三十分
洛心:
前一阵子办公,加上陪我妈绕台湾拜访亲戚,忙了一阵子。
有没有空?我今天跟朋友约在那家咖啡店吃中饭,大概下午两点半以后就没事了。有空来咖啡店吧,我会待到三点半以后才离开。
我看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连忙收拾计算机,拔掉网络线后便匆忙出门。以后要问电话。边赶着公交车,我边这样提醒自己。
抱着计算机跑进了咖啡店,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石川。
「嗨,石川。」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瞥见他隔壁椅子上的一束满天星。
「洛心,好!」石川扬起笑脸,然后把那束满天星送到我面前。
我搔搔脑袋,「又送我花啊,真好,不过,让你破费了。」
「不会,应该的。」他笑了一笑,替我点了杯咖啡,等咖啡上桌后,他又直接替我加了两颗方糖。
等到方糖都快融了,他才忽然问:「两颗糖,会不会太甜?」
我尴尬地一笑,摇摇头,「不、不会啦。」
他笑了笑,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对换了我和他自己的咖啡。
推辞不了,只好谢过他,接收他的咖啡。
「石川桑,我问你哦,」我顿了顿,「你有跟熏联络吗?来台湾有没有去找她?」
石川楞了一下,才摇摇头,「我完全没想过要去找她,也没跟她连络过。怎么会这样问?」
「只是觉得……只是觉得,难得来台湾,不去找她,不可惜吗?」
他笑了出来,「第一,我不是难得来台湾,我的工作经常要在台湾跟日本跑,而且逢年过节我都会陪我妈妈回台湾探亲。第二,时间都过这么久了,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是吗?熏说过的,感情是可以重新再来的。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说,不好吗?」
「似乎是该这样,」我点头,「那……这故事怎么给你看?G,你回日本有BBS吗?对了,你怎么会用BBS啊?」
「不是会在网络上发表文章?给我网址,我回日本就能看了。至于BBS,表弟教的,去年回来过年,他看我无聊教我的,所以我才有机会熟悉。」
「算不算缘分?」我笑。
他没说话,只是笑。
「这个送。」石川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粉红色的铃铛,放在我面前。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小小的粉红铃铛,上面刻着金色的两个字——幸福。
幸福?我脑筋一转,「这不是……夏子的铃铛?」我惊奇地问,夏子的铃铛不是在那年掉落在月台?
「嗯,夏子的铃铛。那天我几乎要回到家才发现掉了,又回去车站找的。」他指指铃铛,「看,有一点点刮痕。」
「真的要给我?」像漫画一样,我眼中浮起一层水雾,「这是夏子留给你的。」
「却不是她唯一给我的礼物,夏子留给我的,在这里,」石川的手掌贴上他的左胸,「夏子和熏留给我的,都在我心里。送给,希望也幸福,也当作是听我说这些事情的报酬。」他笑着摸摸我的头,像在哄小孩一样。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我抹抹眼睛,轻轻地摇动铃铛,听它清脆的声音。
「嗯,谢谢帮我写故事。」石川站起身子,对我鞠躬,我连忙也跟着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我也回了石川我生平第一个九十度礼。
「洛心,真的很谢谢!」石川连忙扶起我,笑着说。
「也谢谢你。」我说。
两人互相行礼的样子惹来店里人的注目礼,我们却都不在乎,只是看着对方微笑。这样的缘分,旁人是不会了解的,不是吗?
两人离开咖啡厅,又在台北街头闲逛了好一会。我把铃铛系在背包上,铛铛的声音老是引起路人的注重。夜深时分,离别的时候到了。
石川送我到了车站,「我下礼拜回日本,呢?」
「我月底回加拿大,似乎时间差不多喔。」
「以后,应该没机会碰面了吧?」他歪头,有点惋惜地说。
「似乎是这样……呵,缘分,看缘分。」
「嗯,看缘分。」他又笑了起来。
公交车缓缓来到,我们互道再见。「石川,保重,祝你一路顺风。」上了公交车,我脸贴在玻璃上,猛对他招手。
他站在那,带着笑摇手。
我不停挥手,直到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外,才在大家的注目下乖乖坐好。手拿着他给我的满天星,总觉得心酸酸的。
回家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把铃铛从背包解下,换挂在我的红色POLO书包上,让它陪我上下课。
第二件事,我把「满天星」从我的好友名单中删除。
石川离开台湾那天,我收到一束满天星,很大束,大束到夸张的满天星。表哥还一脸怪异地问我,什么怪人会只送专门陪衬的满天星。
我敷衍他说这是流行。
幸福不远。
卡片上只有这四个字。我淡淡一笑,把卡片放入抽屉底层,隔着满天星,我看见八月的艳阳。
没错,幸福就在眼前。
那跟在我身边叮叮作响的铃铛就是最好的证据。
【满天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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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向日葵
我回答她:「似乎没关系,又似乎有关系。但是,我想,假如看过夏飘雪就可以更明白,人的缘分是注定的,要聚,要离,都是注定的。所以……我觉得跟阿齐会不会在一起也是注定的。但是注定不代表认命喔。注定代表把握每一刻,然后珍惜每一个相处的时间。过程,我觉得啊,会远比结局来得刻骨多了。」
第1节:阿齐
向日葵要的不是太阳的从天而降,
而是他永不停止的暖和。
阿齐是我的邻居,很近很近的那种。在同一栋大厦里,他们家刚刚好就在我家隔壁,有时候追垃圾车,一起开门还会撞到彼此。
大厦里的每户人家格局都差不多,而阿齐家跟我家的格局正好是完全相反的方向。知道这个倒也不是我去过他家,而是我的房间给我的提醒。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似乎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晚上睡觉时,偶然会听见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一开始我还害怕到睡不着,后来渐渐长大了才知道,那是隔壁邻居电视机传出来的声音。有时候无聊,我还会故意贴近墙壁,想听听电视在说些什么。究竟在那样的年纪里,能在房间里有自己的电视,是一般人想都没想过的美梦。
后来,那声音消失了一段时间,过了好久,才又出现。渐渐地,我习惯了那电视机的声音,有时候没听到隔着墙发出的声音,还会睡不太着。然后随着那声音越熬越晚,我也习惯性地陪着那声音晚睡。
印象中,跟阿齐再度碰面的那个傍晚,正下着大雨,还有迟到的公交车应景。雨很大,跑到骑楼底下时,我的衣服几乎从里面湿到外面去了。我当然不敢用书包来遮雨,里面的课本笔记考试卷,想来想去,可比一身衣服珍贵多了。
站在骑楼底下等公交车虽然可以遮雨,却有个坏处,那就是看不见公交车。台湾嘛,你也知道,不远远地招手,公交车根本不会停下来。所以我只好每隔两三分钟就探头冲进雨中,看看公交车有没有在路的那头出现。
如此重复以上动作三四次,我身上已经没有所谓「干」的部分了。好不轻易公交车在那头以极缓慢的速度开来,而我也在大家的注视礼下湿答答地上了车。而我每走一步,就传来「滋——」的布鞋灌水声,更是令我尴尬到不行。长长的一排水印子,随着我滴滴答答滴水的衣服,被我拉到了公交车的最尾端。
艰难地扛着五公斤重的书包,握着看起来似乎要断了的拉环,有一种天要亡我的悲哀。摇摇摆晃地摇到补习班,我又滋滋地下车,然后持续着这种古怪的声音,拖进了教室里头。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我只能选择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子坐下。
有冷气的补习班是很好的,只是对于我现在这种落汤鸡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随着空调拼命地吹,我只觉得鼻水快滴出来了。
「那个……同学,你有没有面纸之类的?」旁边坐着看起来已经睡着的男同学,即使对着男生要面纸很诡异,我还是试探性地问问。
他抬起头来,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怎么淋成这样啊?」他揉揉眼睛,一脸刚睡醒的样子,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外面下雨。」我尴尬地笑了一笑,「很大的雨。」然后强调。
「我知道啊。这两天不是都连续下雨吗,怎么不带伞啊?」他边说边从看起来像新买模样,闪亮亮的书包里拿出面纸。
「多谢,多谢。」我没时间去想「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跟你很熟吗」这一类的问题,赶紧捂住鼻子,恰好接到滴下来的鼻水。
「要不要去换个衣服?这样会感冒啦。」他边把面纸一张又一张递给我,边唠叨着。
「不用啦,哈啾。」打了个喷嚏,「而且,我没有衣服……哈啾,可以、可以换。哈啾,哈啾……哈哈哈啾。」
喷嚏接二连三,连台上的老师也停下了口沫横飞,关心地看着我,「李日葵,怎么了?」
我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隔壁的人说着「老师,她刚刚淋雨,整个人都淋湿了,正预备去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然后边说边拿起旁边椅子上折得彷佛是百货公司陈列柜上精品般的外套塞给我。
「哦哦,李日葵快去换衣服啊,感冒就不好了。去去去,没听到的笔记等等叫阿齐借抄。」
这时候全教室的人都频频回头看我。不想拉拉扯扯,我只好拿着莫名其妙的外套,走到厕所,把冰冷无比的衣服换下来。
才刚回到座位,阿齐兄就把笔记本推到我前面,头也没转地说:「这是刚刚的笔记,拿去用不用还,晚安。」语毕,他蒙头大睡。
「晚……晚安?」我看着那排像在跳舞一样的笔记,差点没摸摸额头,看看我是不是烧坏脑袋。结果,不是我的脑袋烧坏了,很简单的,我旁边有个怪人。
很怪的人。
后来阿齐知道我这样叫他,第一个反应是把刚刚买给我的思乐冰抢走,然后骂我是无情的人。他扭着身子气呼呼走掉的样子让我笑了好久。
不过这个反应,远没有那天下课后发生的事出色。
我想他的生理时钟已经设定好了,就在下课前五分钟,他搔搔头,醒了。
「快点把东西收一收回家,晚上雨会下得更大。」他把唯一拿来当枕头的课本放回书包,站起身这样对我说。
喔喔。我是这样无意识地回他。然后想起衣服怎么办时,他彷佛也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衣服改天还我啦,走走走,要下大雨了。」
「你怎么知道要下大雨了?听外面的声音,雨似乎变小了啊。」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一个大跨步,迈下了两三级阶梯,问着。
「啊就跟说只要碰上下雨天,我一定会很想睡。而且雨越大,我越想睡。我现在眼皮快合起来了,所以我保证等等雨一定很大。」
什么?边听他说边走到门口,我忽然觉得这样的话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走到骑楼口,然后拿起靠在门口花花绿绿的东西,砰一声,撑开了俗称五百万的大大大伞。
我的眼睛几乎要掉下来了。
天啊,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大的伞?这几乎可以架起来当路边摊的遮阳伞了!
他也不管下课同学们的笑声,走到红砖道上,回身的时候刚好站在街灯下,闪亮亮的光洒下来,更显出那把伞的巨大。
第2节:这世界安静了很多
「还发呆,公交车快来了啦!」他回头这样对我叫着。
也许是他的嗓门很大,虽然懒洋洋的,却有种很暖和的感觉。我就这样包着他的外套,拎着半干半湿的上衣、五公斤重的书包,踩着依然发出诡异声音的布鞋,乖乖地走到他身边,跟他分享五百万。
有了伞的照应,我们可以很放心地站在站牌下等公交车,不用担心它会忽然呼啸而过。劈哩啪啦的雨落在五百万上面,很大声。
「喂,你干嘛带这么大一把雨伞?不嫌重吗?」本来是想说不嫌丢脸吗,但是想想,好歹我现在也人在「伞」檐下,说话还是客气点好。
「伞大好啊,看,完全不会淋湿,我最讨厌被淋湿了,湿答答的,难过得要命。真佩服可以淋成那样。重也还好啊,顺便练习臂力。啊!公交车来了,后面一点,它肯定喷水。」说完他拉着我往后退。
而果然,公交车停下来那瞬间,地上的积水溅了起来,前面争先恐后想挤着先上车的同学全数中弹,哀嚎声不断。
他给了我一个「看吧,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然后催促我上车。
他收了大伞,跟在我后头也上了公交车,安闲地往后排走去,一点也不在乎其它乘客用希奇的眼光,频频看向他手上的五百万。
回程路上的雨忽然变得好大,我讶异地回头看他。只见他半[着眼,似乎又睡着了。
雨下越大我越想睡。
怪人。边想着他的话,我边在心里重复。
快要到我下车的站牌时,我还是决定摇醒他。「同学,我要到站了喔,谢谢你的外套,我洗干净礼拜五还你,你别睡过头。」我对着打哈欠的他这样说。
他咕哝着喔好嗯之类无意识的单音节,然后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我想着,不会吧,这么巧?
公交车停了,下车了,雨停了,他的五百万乖乖地收合,跟着主人。
然后第二个路口我转弯,经过7-11又左转,踏踏的双重脚步声让我知道他还在后面。然后到了大厦的铁门前。
治理员看着电视剧,却还是不忘说声阿妹补习回来啦,然后替我开了门。
后面的人还是跟着。
「不会吧」、「太巧了」这一类的话一直跟着我,直到我按了电梯按钮,他也跟着我进了电梯。上升,到达五楼,开门,关门,我终于忍不住回头了。
「同学,你……你一直跟着我干嘛啊?」我在四扇门前停下来,假如他是坏人,这样应该可以防止他知道我家是哪一户(是不是亡羊补牢……)。
也就在这时候,他才停下脚步,猛然睁开眼睛,我这才发现其实他不是[[眼,反之,他的眼睛还满大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睁开眼睛,然后一脸惊吓状,砰一声本来稳稳握在他手上的五百万大伞掉在地上。
「不会吧?」他指着我,「不知道我是谁?」
他看我没反应,喊了一声天啊,然后惊慌失措地说:「我是邻居,阿齐啊!」
「你不能怪我啊。」跟阿齐坐在停放在7-11前面的脚踏车上,我拼命解释。
他老兄像只赌气的乌龟,缩在壳里面,不知道跟谁生闷气。
「拜托,你牛喔,就说过了嘛,你不是搬去台北几年,两三年你长得如此勇猛健壮气宇昂轩的,我怎么认得出来嘛!」
阿齐喝着他的阳光绿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代表他还在闷。「上上礼拜我明明有跟我妈去家拜访啊。」
果然,他还在记恨这个。但是我还是摆出小狗样,「唉唷,那天你们八点多来访,我之前失眠了好久,好不轻易睡着,又被我妈妈叫起来,所以心情很不好又头痛嘛,而且我没戴隐形眼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大近视眼,没戴隐形眼镜怎么可能看出你?好啦,别生气啦,这绿茶算我请客。」我越说越顺口,最后索性拿出饮料当诱惑。
「我刚刚已经付过账了!」阿齐瞪了我一眼,不过总算是从他的乌龟壳里探出头来。
看着阿齐依旧有点臭的脸,我不禁傻笑了出来。
阿齐回来了呢!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上同一间幼儿园,两个人经常会到大厦中庭的小游乐场玩耍、盖沙堡。最常吵着他答应我的,就是央着他娶我。而他也总是说,敢嫁我就敢娶啊之类的话。
这样的对话,到了国中,停止了一些时候。不过我们两人感情倒也没有变,阿齐还是阿齐,活蹦乱跳的,早上总是比我早开门,然后就听见齐妈妈在后头念着死小孩给我回来吃早餐。邻居的伯伯都会笑着说,小壮牛又要去操练了。而我总是负起把早餐拎去给阿齐吃的重责大任。
早上惊天动地的,中午他也没闲着,我还在吃便当,就看见他热血地往操场移动,大中午的,活像个小太阳似的,跟天上的那个大太阳比热。
什么运动我阿齐不拿手,他总是这样说。我则说他臭屁。
国二下学期阿齐转到了台北,原因是什么倒也没问过。生活少了阿齐,总觉得似乎天上少了个太阳一样。早上没人乒乒乓乓地开门关门,夜半时透过墙壁传来的超级马利音乐声也不再出现。总觉得,这世界安静了很多。
但是随着联考压力渐大,我开始慢慢适应那面墙后的安静。
就这样安静了一年半,阿齐又回来了。
「干嘛考高雄的高中啊?」我总爱这样问他。
然后他就会脸色怪异地回答:「说咧?」
然后我就会笑,一直笑,笑到他再度骂我无聊,然后转身走掉。
第3节:半夜醒过来
半夜醒过来,忽然觉得口渴,从厨房摸了可乐回房。窝在床上,我不自觉贴近墙壁,想听听隔壁有没有什么动静。
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大概睡了吧,我这样想。
正想把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到桌上,倒头继续睡时,忽然听见win 98开机响亮然后又连忙被转小的声音。
我笑了出来,阿齐又在半夜偷玩计算机了。
毫不犹豫的,我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给他,果然手机的铃声让那头的人似乎手忙脚乱了一下,锵当一声,不知道碰倒了什么东西。
这时候我深深觉得,虽然老妈老是抱怨隔音不好,但有时候,隔音不好也是挺有趣的。
「半夜不睡觉偷玩计算机哦!」手机接通,我这样笑他。
「……」
「我睡不着啦,我们去中庭看星星。」
「星个头啦,几点了不睡觉看什么星星?」他这样吼着。但是,几分钟以后,还是看见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铁门,溜了出来。
而我早就拎着可乐,坐在楼梯间等他。
阿齐穿着短裤衬衫,一头乱发。「现在几点了还不睡啊?」
「你不也一样,半夜还偷玩计算机,是不是在网络上抓什么A片?」
「A个大头啦!我是在看VCD啦,怎样,只有可以睡不着,我就不可以喔?什么跟……啊见鬼了,怎么知道我开计算机?」他一路碎碎念,声音在楼梯间回音不断,然后才猛然想起重点似的转头问我。
「我没跟你说吗?」我把那半瓶可乐塞给他,看他喝着,才说:「我跟你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只要仔细一点听,就可以听见你房里的声音,我就经常听见你电视的声音。真好,房间有电视耶。」
「咳咳,咳……」阿齐硬生生地呛到,边拍着胸膛,边口齿不清地问:「什么?听得见我房间电视的声音?骗人,骗人!」他彷佛被雷劈到一样惊吓。
我笑嘻嘻地转头,「对啊,所以以后你看春宫片要小声一点耶,不然嗯嗯啊啊的可会传到我房里来。」说完我大笑。
阿齐脸都红了,像黄昏的太阳一样红通通的,他边掩饰边说什么嗯嗯啊啊的别说些五四三,然后不自然地硬是把自己的屁股挤进中庭的秋千上,转头不看我。
「啊,你看流星!」我指着天空大叫,果然引起他的注重力。
骗你的,我笑着说。
他低头瞪我,骂我神经病,「真想看流星啊,找一天带去旗津看。」他轻轻晃动秋千,然后这样说。
「好啊好啊,」我笑,「下礼拜吧,好天气哦,会有很多星星。」我跳下秋千,爬上看起来快垮了的溜滑梯。
「喂,阿齐。」
「干嘛?」他看着我。
「先说好,以后我要是没人要,你要负责接收喔。」
「好啦好啦,接收就接收啦。」他说着,然后站起来,走到溜滑梯的下方,「下来啦,几岁了还玩这个,压坏了要赔啊?」
「压坏你的头,」我笑,然后用力往前,滑了下来,「呀喝——」
「别叫了啦,半夜几点要吓人啊?」阿齐说着,然后把我从滑梯上拉了起来。他的手暖暖的,即使是在有点寒意的深夜,也像个小太阳一样。
我们聊着天,直到夜深,直到天际都泛白了,我才边揉眼睛边在阿齐的催促下上楼。他说快点回去,不然被妈知道就惨了。我问他这样像不像偷情。他瞪我,然后又骂了我神经病。
晚安,关门前我这样说。
早安了啦,阿呆。他回我这么一句。
我笑了出来。阿齐回来了,真的很好,很好。
然后那个星期天不是好天气。虽然阿齐从早上就一直拼命说服我会下雨,晚上一定会下雨,甚至要我去他家看他[成缝,一脸熊猫样很想睡的[[眼。
「抗议无效。」我摆手,「总之我要去旗津吃海鲜!」
「不是看星星?」阿齐反问我。
「都好啦,星星海鲜一起吃。」我把手机换边,继续哇哇叫。
「星星不能吃啦。」阿齐故意装无辜。
「齐日阳,你再鸡蛋里挑骨头我就烙人盖你布袋!东区大姐在这说话你敢不听?老婆子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我边笑边骂,然后阿齐在那端爆笑了出来。
「好,东区大姐,小的现在就三跪九叩到门口迎接。」他说着。
然后我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我边笑边走到门口打开铁门,果然看见阿齐拿着手机,一看到我,便做了个甩袖的动作,然后单脚跪了下去。
我拿着手机,忍不住大笑,听见阿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大姐,这样满足了吗?」
「你神经病啦,都见面了还用什么手机。」虽然这样说,我这些话却还是对着手机讲。
「好啦。」阿齐收了手机,站起来指指自己的眼睛,「我真的超级想睡的,不盖,今天肯定下大雨。」
看着他的[[眼,我终于被他说服了。
不过阿齐倒也没让我失望,那个下午开始,滴滴答答的,先是毛毛雨,然后到了傍晚,滂沱大雨由天而降,伴随着轰轰的大雷声。
阿齐你真厉害啊。
早就跟说我比气象台还准了。
一起看着窗外的大雨,隔着一面墙,我们用手机这样跟彼此说。
月底的时候,阿齐约了他们班的男生,说要去旗津玩,顺便带我去看星星。
我问他几个大男生夹着我一个女生不会很诡异吗。
阿齐想了想,叫我也约班上的女生一起去,趁机办个小联谊,解救他们班哈女友哈到望眼欲穿的旷男。
我告诉他,我们班女生不是怨女,而且我也不想推朋友入火坑。
「那就带的仇人来吧。」他这样结论。
那天人不多,十二个,刚好六男六女。俊男们的钥匙丢进安全帽里,女生开始心花怒放地抽着。
还好阿齐的朋友个个都还算人模人样,不然好好的旗津一日游可能会导致很多惨案。
我拿了倒数第二把钥匙,是谁的不知道,但很清楚那不是阿齐的。
第4节:那……那,戆?
「这是谁的啊?」美玉举着我很眼熟的车钥匙这样问着。
苦主,啊,我是说原主站出来自首。然后就看她眼睛一亮,高兴奋兴地去染指阿齐的机车。
「同学!同学看这边。」我硬生生被人给唤回了注重力,抬头,看见一个斯斯文文的男同学站在我前面。
「同学这样不行喔,手里拿着我的钥匙,然后眼睛往那边望去。」
「啊,抱歉。」我干嘛道歉啊?但是还是道了……
「呵呵,好。我是樊御中。」
「我是李日葵。」我轻声说。
「啊,向日葵对不对?好棒的名字啊。」樊御中这样称赞着。
接着,大伙浩浩荡荡地往旗津出发了。我们决定享受一下原始的过海工具,舍弃了海底隧道,往渡轮港出发。
渡轮晃啊晃地往另一头开去,我站在甲板上吹风,然后阿齐在那头看见我,离开机车,溜到我身边。
「怎样,老樊骑车应该很稳吧?」
「满稳的啊,很安全啦。」
「哦,那就好。我还担心会晕车咧。」阿齐边转着钥匙圈边说。
「哪有人晕机车的啊?」
「谁知道,就关心不行啊?」恶声恶气的。
我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关心啊你?比地下钱庄还恶劣。」
阿齐咕哝着反正知道就好。
然后谈话到此结束,美玉从那头到我们这失物招领,把阿齐给领了回去。樊御中则递补阿齐的空缺,上来跟我聊天。
没过多久,接近港口,大家纷纷回车上。
好几十台摩托车发动,乌烟漫布的。船一到港,一台台喷着气,回到黑亮的柏油路上奔驰着。
我们先去吃了海鲜。大螃蟹大虾子的,男生纷纷说吃了晚上会吓吓叫。女生则是笑着说讨厌。后来因为海鲜叫太多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地玩起猜拳,输的人得罚吃海鲜。
刚好怎么轮都轮到我输,害我看到螃蟹脚都想吐了。阿齐还没来得及解救我,樊御中倒是先跳出来。
「来来来,我护驾。」他说,然后帮我吃掉碗里的虾子螃蟹。
男生们哪堪此景,只要轮到他们的女伴输了,就豪气千秋地挡了下来。
我听过挡酒的,今天倒是头一回看到挡虾子、挡螃蟹。
玩到后来,我们女生们都闲闲地负责聊天,六个大男生倒是拼起命来啃虾子,吃得满脸通红,笑翻了一票人。
最后,留下迭了满桌的壳,大伙往海边移动,男生们像疯了一样,光着脚丫在沙滩上乱跑。
踢了鞋子,我也卷起裤管踩起海水。
阿齐拿出扁扁的海滩球,涨红着脸,在短短几十秒内把球吹了起来,一脸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派,喊着谁敢跟我比排球。
三男三女的分好,开始没规则性地玩起海滩排球。白红相间的球完全失去控制地乱飞。后来往海里掉,男生也不管了,直接往海水里扑,全身湿得像头跳进池塘的拉不拉多犬,然后骄傲无比地拎着球回来。
每个人都弄得脏兮兮的,男生一开始很帅气的头发乱了,女生美美的妆花了,不过这不打紧,气氛倒是很热了,一早的什么矜持绅士都随海浪漂走了。
叫了闻名的海之冰,比脸盆还大的刨冰送上桌。大家大口大口地吃冰,吃不完的,就仿照吃海鲜模式,猜拳输的挖一大汤匙,结果又回到男生替女生挡冰的场景。
老实说,今天暴饮暴食的男士们,我很替你们晚上肚子的状况担心耶。
冰吃完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已近黄昏。
也不知道是谁提出各自带开的鬼主意,本来聚在一起的十二个人,两人一小组地带开。
有些人是照着早上的机车拍档带开,有的则是中途另嫁他郎,我似乎还看见两个男的牵着手离开?
我想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跟樊御中挺聊得来的,不好意思半途请他走路,也就随着游戏规则跟他走。
然后我看见美玉拉着阿齐往沙滩走去,擦身而过的时候,阿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我回头,他还是看着我,直到美玉再度叫他,才转开视线。
其实也没什么好暧昧的,各自带开只是染个气氛,我跟樊御中还是跟大伙在一起那样,什么都聊,两人并坐着,他手也没乱跑,我心也没乱加速,自然得很呢!
「原来跟阿齐是这么多年的邻居啊。」樊御中笑着说:「他喔,在高中出风头得很,个头又高又壮,一堆女生喜欢他咧。活蹦乱跳的,也不知道哪来的活力,像个小太阳似的。」
「像个小太阳似的。」
我跟樊御中不约而同地说出同一句话。
他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哈,不愧是邻居啊,这么了解他,莫非是心心相印?」
「什么心心相印啊,无聊。」我笑了出来。
「不过他在班上的绰号真的是太阳啊,不然就是阿波罗。」樊御中笑着说:「刚好叫李日葵,嘿,说巧不巧啊?」
「无聊啦。」我只能这样傻笑着回答他。
后来天黑了,星星都出来了,亮晶晶的,真的是一闪一闪挂在天空。忽然间,我口渴了起来。问了樊御中要不要喝些什么,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预备去对街的便利商店买饮料。
走过沙滩,来到公共凉亭的时候,刚好也看见阿齐从另一头走过来。我停在凉亭等他,他也发现了我,转个方向往我这边走过来。
「聊得愉快吗?」我瞅着他,贼贼地笑。
神经病,他还是瞪我,然后这样回答我。
「你看!星星耶。」我指着天上闪亮亮的星子,笑着对他说。
阿齐没有回答我,也没有抬头,只是楞楞地看我。
「看什么呀你,呆牛。我要去买饮料了,要不要一起去?」
阿齐点点头,跟在我后头,一前一后进了商店。我挑了一瓶鲜奶茶一瓶绿茶,阿齐拿了一样的东西,我们双双结账,又一前一后地走出商店,在街灯下拉着两条长长的影子走回沙滩。
经过凉亭的时候,我又抬头,然后大喊着:「阿齐阿齐,你看!流星流星耶!」我指着划过天际的一抹白,兴奋地大喊。
「真的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好棒喔,阿齐!」我拉着他,喊着:「怎么不出声呀,你看到了吗?喔,我知道你一定错过了,猪头……干嘛啦?」我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收了笑脸,问他。
「有啦,我有看到。」他慢吞吞地回答。
「你有许愿吗?惨了,我忘了许愿了啦,都是你害的,害我忘记要许愿,只顾着叫你看。」我拍拍脑袋,哀嚎着。「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呜呜,我的流星……」
我转身预备回去找樊御中。
忽然,阿齐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住。我正想回身问他做什么,一转头,他贴了过来,然后一股热气扑面。
阿齐吻了我。
轻轻一吻后,他退了开。
我连眼睛都还来不及闭上,只觉得温温着,柔柔着一扫。
我看着阿齐,阿齐看着我。
然后他有点尴尬地开口:「那……那,晚安。」说完,他彷佛被鬼追一样,拔腿就跑。
我楞了三秒钟才爆笑了出来。
「笨蛋,晚安你个头,要说臧肜玻 挂膊还伺员哂斜鹑耍我对着跑掉的他大喊。
第5节:唯一的一个
大学联考发榜以后,确定自己有学校可念,我决定好好花一笔钱去国外看看。
邀阿齐一起去,他先是问我去哪,我说加拿大啊,去温哥华卡加利还有多伦多逛逛。他说,那地方冷得要死而且又会下雨,不去不去。
「冷你个头啦,现在七月耶!我又不是要去北极。」我追着他打篮球的身影跑,好笑地问着。
阿齐则是卖力地跑操场运着球,一句话也没说就把我远远地甩在后面。
活力充沛的他似乎又在跟太阳比热一样,大中午的,真是受不了。
回到家把行程表再拿出来,预计到加拿大两个礼拜。温哥华嘛,小表哥一家人在那边,至于卡加利,则是前天才临时决定要去的地方。
会决定去卡加利实在是天外飞来一笔,小学有个同学在国中时移民加拿大,平时也没趺戳络的,只是前几天去她家诊所拿药,和她爸爸聊到要去加拿大自助旅行的事情,然后这一问,就把电话跟住址都问了,前天和她通了电话,她在那头喊着「好啊,快来,我无聊得快死掉了」?
加了她的MSN,本来以为小时候就移民的她中打应该会很慢,谁知道劈哩啪啦的速度,连我都追不上。问她怎么练的,她只给了我一个很尴尬的笑脸,然后转移了话题。
晚上接到一通电话,是樊御中打来的。
自从那次联谊以后,我们还保持着联系。阿齐嘴上没说什么,但我却感觉到,每次只要提到樊御中三个字,他的神经就会紧绷起来,然后说话前言不接后语的。
「嘿,猜猜我暑假要去哪。」樊御中问。
「去哪?」
「去美国游学啦,哈哈。羡不羡慕?」他自得地说着。
「是喔,那你猜猜我暑假要去哪?我要去加拿大耶。」
不会吧?这么巧?樊御中有些讶异。
「哪里巧了啊?你美国我加拿大,差很远很远的。」
「都是一样是北美洲啦。电话拿来,到那边跟联络。」最后樊御中这么说。
于是我把小表哥家,还有同学家的电话给了他。虽然不知道他要我的联络电话做什么。
出发前一天,阿齐约我去文化中心四周的木瓜牛奶王吃简餐。
「行李都弄好了吗?护照办了?签证办了?」阿齐边吃着饭边问。
「早弄好了啦。活该,叫你跟我去就不要,现在穷担心什么。」我啃着热狗,这样反问他。
「J,我暑假有报名登山啦。而且我哪知道是认真的,说去还真的去。真是的,我要上台北了耶,搞不好回来我已经在台北了,到时候看谁请吃饭,当的免费司机。」
「樊御中啊。」我大笑了出来。
阿齐差点把嘴里的白饭喷出来,他狼狈地拿起面纸擦嘴,还不忘记用[[眼瞪了我。
没错,[[眼,因为外面乌云密布的。我想若不是我明天就出发,这家伙打死也不会选择今天会下雨的天气约我出来。
「跟老樊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他问得支支吾吾。
「都是因为你啊,那次联谊以后我们感情突飞猛进,三不五时就电话联络感情一下,他找我的时间可比你老大找我的频率还高哩。」我笑咪咪地回答,看着阿齐不太好看的脸色,心情没来由的大好起来。
「我就知道那家伙想追。」阿齐闷闷地说,然后开始呼噜呼噜地喝着木瓜牛奶。
「喂喂,我跟你说,我跟樊御中只是朋友而已,别乱想嘿,笨蛋。」戴着安全帽,迎着风,我口齿不清地对阿齐说。
「才笨蛋啦,反应迟钝,笨蛋。」阿齐的声音被飞吹散,透过他的胸膛,闷闷地传到他的后背。
他的背暖暖的,迎着风,让我想到小太阳。即使乌云密布的,怀里似乎抱着太阳一样,暖暖的。
隔日,在小港机场,阿齐拿了一个盒子,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反正生日要在国外过了啦,这给到飞机上再拆。」说着,硬是把东西塞到我怀里。
什么嘛!又不是这一去就不回来了。我在心里嘀咕着。
「回来我大概就在台北了,有事情打我手机啦。」阿齐送我入海关的时候,这样说。
好啦。我会去台北看你的。
一路顺风耶,李日葵。他这样说。
你也是啦,笨阿齐。我这样说。然后被他打了一下脑袋。
阿齐送我的东西,我很乖地等到华航往加拿大的大飞机飞上空以后才拆开。
小盒子里装着一条手炼,是用大大小小的太阳拼成的。
这个三八。我笑了出来,然后把链子挂在手上。
阿齐给我的卡片里头还夹着折起来的信。卡片很公式化地写着祝十八岁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打开信纸,阿齐很大的字印入了眼中。
喂,日葵,
生日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要跟说正经的话。
跟说啦,其实我本来要陪去加拿大的,只是护照没办下来,又有什么役男有的没有的问题,拉里拉杂的,到最后就没下文了。
去加拿大好好玩啊,多照一点照片给我看。回台湾,记得到台北来找我嘿。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没开学,我可以带到处去走走啊什么的。
不是说想去淡水?我会先帮探好路啦。
然后,最后就是旅途平安,链子好好收着,我可是找了很久很久的。
还有啊,跟说老樊要追的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不然以为他干嘛在知道我要上台北以后,放弃了北部学校,留在高雄啊。可恶!真是交友不慎!反正回来再跟说细节啦。
最后,好好玩,但是别跟洋鬼子跑了,这样我会比跟老樊跑了还要干的。
我笑着把信跟卡片都收好。樊御中追不追我,是他的事情。开玩笑,我可是向日葵耶,而太阳就那么一个。
唯一的一个。
第6节:飞机飞过太平洋
飞机飞过太平洋,我睁大眼睛想看看传说中的换日线。但是每每偷开窗户,空姐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说着小姐不好意思请关窗。如此重复几次,我也只好放弃,看了几页金庸,头晕啊晕的,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模模糊糊地被叫起来用了简餐,飞机晃呀晃,缓缓地降落,打开窗户,窗外一片平坦,没有什么高楼大厦,绿绿的一大片,有山有海的。
我[着眼睛,看着窗外,啊,离家半个地球了呢!想着,不禁傻笑出来。
到了温哥华小表哥家,除了打电话回家道平安,也趁机打了电话给阿齐。电话接通,响不到一两声,那头的人就接起电话了。
「喂,到了啊?」阿齐的声音隔着一个太平洋传过来。
「怎么知道是我?」
「就一直在等电话啊,怎样,那边几点了?累不累啊?」他不停问,我却都没有回答,只是傻楞楞地笑着。
「怎么都不说话?」阿齐看我没吭声,又急急地问。
「你一直在等我电话喔?」我傻笑着这样问他。
阿齐闷了一会才说神经病啦,自己在外面要保重,有事情打电话。短短地交代几句,说国际电话很贵呢,我们就收了线。
加拿大夏天的太阳挂在天空好久啊,晚上都将近十点了,还是一片白亮。我窝在表哥家的小阳台,摸着刚刚收买的拉不拉多犬,望着天上的太阳。
不知道,在地球另一边,那个小太阳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温哥华待了将近十天,期间还去了维多利亚岛、美国西雅图,当然,表哥也带我踏遍了温哥华本省。然后第十一天,我把行李打包好,搭着飞机,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卡加利,据表哥说法,「那是一个小城市,小……嗯,其实我也没什么概念。」他尴尬地说。
卡加利的上空比温哥华更平了。高高往下看,几乎看不到什么建筑物。而在飞机缓缓转弯以后,我才看到,在一片枯平之间,有座像沙漠绿地般突显的城市。
想到分隔将近十年的国小同学就居住在这个地方,而且我马上就要看到她了,本来昏昏欲睡的我,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飞机没有延误。好,很好,太好了。
我拿着两瓶可乐,看着机场的飞机时刻表,因为班机没有延误而兴奋不已。
李日葵呀,可是我国小的同班同学,虽然小时候跟她不是姊妹淘,功课没她好,舞也跳得没她棒……等等,怎么越想我越怨恨起来。
不行,我赶忙擦掉记恨的部分,回忆起在MSN上的甜蜜对话。我想人就是这样,小时候手牵手的好姊妹在长大以后不一定会联络,而没有联络的,反而会在很多机缘巧合下再度聚首。这不就是了嘛,小葵可是千里来看我呢!
想到这里,我开心了起来。也好,夏天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我却觉得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感觉到一点暖和的气息。
我边回头看小马有没有找到手推车,边跳着往前,看那端的电扶梯有没有小葵的身影。
远远地,我看见穿着有向日葵花样的白色上衣、牛仔裤的小葵。她跟小时候一样,几乎没什么变,还是漂漂亮亮的。
「小葵哟!」我从她背后叫着,她回头看见我时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认出我似的笑了出来。
「哇,洛心变好多喔。」我们抱着笑着。她这样说着。
我把手上的可乐塞给她,希望咖啡因可以帮她消除一个小时的飞行疲惫。
这时候小马也推着手推车从后面冒出来。他很认分地把小葵的行李提上手推车,然后我们三人便往停车场走去。
「小葵累不累啊?应该没时差了吧?不过也不能有时差了喔,我们要直接带去玩。」我边跨进车子,边回头这样对她说。
小葵睁大眼睛,「不会吧,不先回去放行李之类的吗?」
「嘿,刚好赶上我们的stamped,那个……叫做牛仔嘉年华会吧。很热闹喔,卡加利的重大节日耶,所以一定要去。」
小马笑着说:「是啊,这可是一年一次的盛会,而且每次举行的时间都只有十天左右,今天是最后一天,刚好赶上,一定得去看看。」
「啊,真的吗?」小葵把头靠近前座两个座位中间的空隙,似乎感染了一丝兴奋。
「真的啊!对了,小葵,这是小马,我高中同学噢。」我指指小马,帮她做了迟来的介绍。
到了会场,因为是最后一天,加上天气大好,人简直多到爆。幸好小葵从台湾来,对于这样人挤人的场面是见怪不怪。
我们三人站在会场门口,伸长脖子,就是看不见其它约好在这见面的朋友。
「小马,你跟小葵在这等等,我去找他们。」
「洛心还有约人啊?不好意思耶,为了我把的朋友都找出来,似乎很麻烦似的。」小葵不好意思地这样说。
「不会啦,」小马笑着替我回答:「洛心也好久没这样开心过了,还要感谢来看她,不然她都一直笑不出……唉唷,别踢我。」
我踹了小马一脚,要他闭嘴,「别说些五四三的,看好小葵,我去找小米他们。」边说我边瞪小马警告他。
小葵看看我,又看看小马,似乎有点疑问,但是却没问出口。
不知道怎么的,她没问,我觉得轻松多了。
绕了一大圈,找到了小米他们。一行五六个人,浩浩荡荡地杀进会场,预备好好玩他一天。
我们带着小葵看骑牛比赛,玩追小羊比赛,还有赛迷你猪。又在小马半拉半推下,一起上了自由落体,我看我们两个的尖叫声大概是全车最大声的,惹得工作人员一直问我们有没有怎样。后来还玩了一个把人甩来转去的怪玩意,下来以后,小葵说她胃快翻出来了,我觉得我也差不多。
最后,一群人累得差点没用爬的回去。
第7节:她应该会懂我
回到家,我想小葵大概累晕了,帮她铺好床,叫她早早洗澡完以后好好睡一觉。然后我自己就软着两脚,爬回房间摸计算机。
半个小时以后,小葵敲了敲我的门,说她睡不着。
「不累啊?我以为会死掉。」我转过椅子,笑着对她说。
「还不累啦,我们聊聊天,培养感情一下。」她也笑着说。
我跳下椅子,扔了一个枕头给她,下楼泡了壶茶,然后两个人像老人一样窝在床边促膝长谈。我想我是太思念台湾了,拉着她问了一堆台湾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
小葵好奇地问我:「怎么啦,一直问台湾的事情,加拿大不是很好吗?空气好风景漂亮的。」
我只是笑着,我想,有些事情是说不完,也说不清楚的。
后来小葵像想到什么一样拉住我,笑得贼兮兮地问:「老实招来,和那个小马……嘿嘿。」
有股情绪涌上我心头,却又很快地被我压了下去,我还是笑着,做了一个念佛的动作,「施主,贫尼已经不问红尘事了。阿弥陀佛。」
「施主个大头啦!」小葵笑得可兴奋。
怕她又把话题绕回我跟小马,我连忙反问:「那呢?有没有梅开好几度啊?现在有没有火热的太阳照着这朵娇嫩盛开的向日葵啊?」
小葵脸红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说没有啦想太多了。
我睨着她,这种举动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气鬼,快说快说啦,谁谁谁,叫什么名字?」
「唉唷,叫阿齐啦。那个……就知道,我邻居啊。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发表会他有来看……哎呀,小姐那什么眼神啊?我们什么都没有啦,八字都还没一撇。」
发表会?阿齐?我印象中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就是没一撇才好玩啊。」我拍着她说:「没有一撇的时候啊,是最暧昧也是最甜蜜的时候。这个时候我觉得最重要了,是要呢?还是不要呢?该进还是该退呀?心头小鹿总是乱撞乱跳的……」
小葵先是一愣一愣地听我说,然后哈哈笑了出来,「小姐,写小说啊?说的跟真的一样。」
「我是在写小说啊……啊,」意识到自己说溜嘴了,我连忙别脚地想转移话题,「啊啊,我是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写小说,小姐写小说啊?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她耳朵忽然灵光了起来,兴奋地叫着,然后丢了我的爱心枕头,跑到我计算机前面,嚷着要看小说。
我跟她拉拉扯扯了好久,终于拗不过她,有点不甘愿地把档案开给她看。边开边警告她,「不准笑啊,不然把从窗户丢出去!」
小葵很专心地看着我的小说。然后边看边念:「啊原来〈小雏菊〉是写的噢,难怪景那么真,高雄人嘛。」
我趴在桌边,看着她坐在计算机前看我的小说,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小葵后来说,洛心啊,我真没想到会写小说呢!
「小葵啊,我也没想到会跟阿齐有一腿啊!」我这么调侃她。
然后两个女生互瞪,又一起笑了出来。
那个深夜,我们裹着同一条棉被,听着小葵跟我说她和阿齐的事情。
我喜欢写故事,可是很多时候,我更喜欢听故事。
小葵后来跟我说:「洛心,其实我有点怕,大家都朋友这么久了,是不是应该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但是我跟阿齐又似乎不是这回事啊。总觉得我们应该……不只是朋友的。」
听着她的话,我想到自己。想着想着,我沉默了很久,沉默着,我想小葵一定以为我睡着了。后来我才轻轻地说:「小葵,有没有看过夏飘雪?」
「什么是夏飘雪?」
「那是夏天下的雪。」
「这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回答她:「似乎没关系,又似乎有关系。但是,我想,假如看过夏飘雪就可以更明白,人的缘分是注定的,要聚,要离,都是注定的。所以……我觉得跟阿齐会不会在一起也是注定的。但是注定不代表认命喔。注定代表把握每一刻,然后珍惜每一个相处的时间。过程,我觉得啊,会远比结局来得刻骨多了。」
小葵很安静地听我说,然后她转头看着我。「洛心,我觉得变了呢,跟小学差好多好多,好多……」
「谁不会变,对不对?」
她点点头,静静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忍住不哭,却失败了。但她也没问我为什么掉眼泪。
我想,都是狮子座的女生吧,我觉得,她应该会懂我。
小葵离开卡加利的那天,我告诉她,卡加利还有另外一个奇景她没看过,那就是会下雪的夏天。我跟她说,找一年,一定要来看这夏飘雪。
她笑着说好,到时候她会拉着阿齐一起来看。
小葵还说,卡加利的太阳好暖和啊,日照又长,真喜欢这里的阳光。
我则笑着告诉她,算了吧,这里太阳再大也不会眷恋的,因为有个小太阳在海的另一端等,对不对?
小葵的眼波转啊转的,说:「是啊,我的小太阳在等我呢!」
大二那一年,我去了台北一趟。阿齐搬离学校的宿舍,自己跟朋友在外面租了公寓。小小的套房,倒也是满舒适的。
阿齐抱着计算机在玩CS,不停传来轰轰轰的声音。我窝在他床上,翻着他过去一年的相本。他的头发削短了,看起来更有活力。北部的太阳似乎比南部大一样,整个人也晒得黑黑的。
「喂,我饿了啦。」我拿枕头丢他,正中他脑袋。
他反手把枕头塞到背后,然后关了计算机。「走,吃饭去。我带去淡水吃阿给跟酸梅汤。」
淡水的人真是有够多,人挤人的,我得拉着阿齐的衬衫衣角才不会走散。
走没多久,阿齐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看我的手,然后搔搔头。
「喂,在干嘛啊?」他问。
「防止走失啊!」我抬头,理所当然地回他。
第8节:真是受不了他们男生样
他叹了一口气,把我的手拉掉,然后转握在他暖和的手里面。「这样可以了吧?」他转身,边走边故作镇静地问。
「可、可以啊。」我也假装轻松地回答,心却跳得很快很快。
我们的手再没分开过,除了吃阿给时得拿筷子汤匙,才小小分开了一下。
天气热,他狠狠地灌了三大杯酸梅汁,我笑他是头牛。到了傍晚,我们坐公交车去了渔人码头。远方一点一点的灯光,我说那像不像星星掉进海里去了。阿齐则说我日剧看太多了,那说不定只是垃圾塑料袋的反光。
趴在栏杆上,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了高中那次的旗津之旅、那颗流星,还有那浅浅的吻。
「啊,流星啦!」我指着天上大叫。
「哪里,哪?」阿齐抬头盯着黑压压的天空。
「这里啦。」我笑,抱住他,效法他一样,轻轻地吻了他。然后笑了笑,红着脸溜掉。
阿齐楞在那好一会,才记得来追我。
后来他送我到阿哈车站的时候,我在上车前忽然想起某件事,冒着会被抛下车的危险,拉着阿齐问:「喂,你房里的向日葵人造花是怎么回事?」
阿齐催促着我上车,说不然要赶不上了,「等等我打手机跟说啦,先上车,快上车。」也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怎样,他脸红了起来。
车子行驶上交流道没多久,阿齐果然打了电话过来。
「向日葵啊……啊就向日葵啊。」他支支吾吾的。
「向日葵怎样啊?」我憋着笑,一定要他亲口把话说出来。
「厚,很笨耶!啊叫李日葵就是向日葵啦,放着提醒我这颗太阳是为谁发亮啦!」他几乎是用吼的。
「你才笨啦,羞羞,把自己比喻成太阳。」我缩在座位上,顾不得旁边乘客诡异地看着我,狂笑了出来。
「李日葵够了!」阿齐懊恼地大叫。
大三的十一月,阿齐在周末时回高雄,去接他的人,除了我还有樊御中。这两个哥儿们,一见面就把我丢在后面,讲起即将来临的亚洲棒球联盟。
吃完饭道别的时候,樊御中拿出两张比普通照片还大的相片出来,分别送了我跟阿齐一张。
回家时我把照片拿出来看,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那是一张向日葵花海,菊黄色的向日葵,一大片一大片的。在照片正中心,还可以看见黄昏日落的太阳。
翻过照片,上面是樊御中的字。
日葵:
记得我去美国时有说要联络吗。后来不是都作罢了?
原因就是这一片向日葵花海。
那天我在那条公路上坐了很久,就这样看着花,然后拿着相机,把三十六张底片全部照完。那天,看着太阳和向日葵,我终于明白,你们是该在一起的。
因此,我把这张我觉得最适合你们,也最漂亮的照片,放大各送了你们一张,而为什么会到今天才拿出来呢?很简单,因为事隔了三年我才释怀,关于不会属于我的这件事情。
好,我知道一定觉得我是世上深情美男子,不要可惜了,好好把握的太阳吧!
樊御中
臭美,我在心里这样说,感觉眼眶热热的。
把照片压在桌垫下。
谢谢你,樊御中。
那天晚上,阿齐跑到我家来聊天,我问他樊御中给他的照片后面有没有写字,他说有啊,写着什么「向日葵要的不是太阳的从天而降,而是他永不停止的暖和」,「说他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阿齐一脸纳闷地问我。
我笑他不解风情。
「在跟谁聊天啊?MSN一直响。」阿齐放下我的金庸,走到我身边问我。
「还记得我三年前去加拿大吗?」我边打字边问他:「我有去找我小学同学啊,洛心,知道吗?她一直有在写小说,最近打算出书喔。」
「真的还假的?」阿齐好奇地看着我跟洛心的对话框。
「真的啊!知道〈小雏菊〉吗?那就是她写的耶。」我在对话框里打着等等喔,阿齐在我旁边。
「靠,不会吧!」阿齐指着计算机,「骗人啦。那个是小学同学?那篇文章我们班那时候至少传了十几次。」
「真的啦,哈哈。」我敲了阿齐的头。
「那跟她在聊什么啊?」阿齐索性蹲下来,头靠在桌上,看着我跟洛心的对话。
「她说啊,她十一月要交篇稿子出来,现在想到就头大啦。」
「但又不能帮她。」
「她说可以啊……」我回头靠着阿齐的肩,「她说她故事的篇名刚好是〈向日葵〉,所以想写我们的故事耶。」
「屁……屁啦。」阿齐粗鲁地说。
「喂!你很没水平耶,我要跟她说。」说完,我开始在对话框里打下「洛心,阿齐说屁啦,所以我看不能写了」的句子。
洛心停顿了一会,然后跳出了一句话:「阿齐哥,我给你跪啦!让我写吧,不然我要三跪九叩,叩到台湾给我的编辑请罪了。」
「你看你看,人家美少女作者要给你跪了,你怕不怕折阳寿啊?」我笑着问阿齐。
阿齐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逃离了桌边,再度拿起金庸。「写……写就写啦!真受不了们女生。」他头也不抬地说。
「耶,洛心一定会很兴奋。」我笑着,再度传了讯息给洛心。「洛心,阿齐说好哩。」
「啊,谢天谢地,佛祖保佑。」
「我就跟说他不会有意见的。」
「嘿嘿,是啊,真是受不了他们男生。」
「是啊,真是受不了他们男生。」我笑着回复她。
转头看着那个红着脸看金庸的阿齐,我开始有点期待作品出来的样子了。
【向日葵 完】

:face06::face06::face06:全部发完了!!!:face06::face06::face06::face06:有没有MM晕倒了?我乐意负责任哦。哈哈!

小雏菊很有教育性,不知那些年轻人看不看得到

没有MM晕倒,只有GG,你要不要付责任先?

不能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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