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天一天的?
不同的是,这个暑假,除了堂本,多了熏。对熏,我告诉自己,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女性朋友一样。而那个意外的夜晚、我们在那后山坡上所流露的心事,也像那露珠蒸发在盛夏的初阳般,不留痕迹,也不再提起。
熏和她朋友很好动,一天到晚拉着我和堂本去逛街。长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被她们给逛遍了。我想,这是我有史以来,把长野逛得最彻底的一次。
熏是个很阳光的女孩,逛街的时候总喜欢拉着我的手,像个小孩一样,兴奋的时候开怀地笑,不兴奋的时候就嘟着嘴,耍起小个性。
刚开始或许还有些不习惯她的手,到了后来,也都无所谓地任由她去握。
安冈太太看久了,也都会开玩笑地笑我交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连妈妈都有意无意地问我是不是和台湾人交往。
我从来没有正面否认,虽然说不否认就是默认,但是只有我清楚,熏不是我女朋友。
我不想承认,但是我想,我不排斥她的主动,是因为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夏子身影。
除非,哪天夏子消失了,不然,熏不会是我女朋友。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那时候,我十八岁,信誓旦旦地以为,铁齿地认为。
熏来过我家几次,虽然和爸爸语言不通,但是和妈妈却很有话聊,妈妈说好久没见到故乡的人了,有点怀念。
我很少加入她们的聊天,总是让她们两个人自己去聊。等熏聊完了,才会静静地来敲我的房门。
「阿朔!」我没有关门,熏探进半颗头,睁着眼睛笑着叫。
「进来啊。」我合上手上的书,将椅子转了半圈,说着。
熏探了探身,走进门,手里端着果汁,「要不要喝?我榨的喔。」她将果汁递给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书。「你在看中文书?」她好奇地往我手上一指,一脸讶异地问着。
「有什么不对吗?」喝了一口果汁,「我想我也该好好练习中文了。」
「要不要我教你啊?」熏一屁股坐到我跟前,眼中闪着俏皮的神采。
「我很笨的,教不会。」我给了她一个微笑,也跟着她坐在地上。
熏两只眼睛圆溜溜地转了一转,在我房间扫描了一圈,「阿朔,你房间怎么都这么干净?」
「有吗?」其实还好,我只是有物归原位的习惯罢了。
「这是什么?」忽然熏站了起来,半颗头钻进了床底,「有东西掉在这里,」她拿出一个有点灰尘的相框问着:「相片耶,怎么会掉在这?」
我看着她拎出那陈旧的相框,忽然眼睛一花,感觉身体里的空气都被挤光似的难受。
「放回去。」我想我的声音一定很苦涩吧。
熏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我,「为什么?相片应该好好地摆着,怎么让它沾灰尘呢?」
「因为她是夏子。」我闭上眼睛,夏子的笑脸在我脑海一闪而过。
熏没有说话,依然把相框拿了出来,轻轻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夏子假如知道你这样对她,会很难过的。」她边清理相框,边轻声说着。
我看着她吹掉灰尘,拿起面纸擦拭相框,心里忽然绞痛了起来,似乎尘封在某处的伤痛被人揭开似的。
熏拿着夏子的相片,放到我书桌上,立了起来,「学着遗忘,并不是逃避。」
「我没有逃避,」我看了一眼夏子的照片,「我只是不想去记。」因为怎么记,也换不回那样的以前。
「阿朔,有回忆不是不好,至少你爱过,对不对?」熏拉起我的手,歪着头看着夏子的相片,静静地说着。
我看着熏的侧面,很想问她:不是也爱过?爱过谁?又为什么流泪?
我没有问出口,只是看着熏,看着她的侧面。
时间很像就这样静止了。风从我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挂在窗角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熏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子,「我该回去了。」
我没有送她出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出房门。
熏掉眼泪了,虽然只是那么晶莹剔透的一小颗泪珠。
我忽然想知道熏为什么哭。
那一小颗泪珠,在阳光下显得更为刺眼。
「咦,阿朔?你找熏啊?」和室的门应声而开,探出头的是小葳。
「嗯,熏在吗?」我看了看手表,九点多了。拎着熏今天早上遗落在我房里的皮夹,预备还她。
「她出去逛逛了,阿朔,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小葳让开一条路,让我进去。
本来我是想转身离去的,熏不在,我进去可能有点不方便。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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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我曾听妈妈说过。
「熏把男朋友带回去,父母也很喜欢他……但是后来发现,熏男朋友的爸爸,居然是熏她奶奶以前送人的小儿子。」
一时之间,我听不懂她的意思,细细地思考一遍后,我才恍然大悟地抬起头,看着小葳。
「没错,很可怕吧?熏的男朋友,居然是她堂哥。」小葳抿了抿嘴,「那是乱伦,你知道吗?他们是不可能的。」
我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葳后来的话我也听不下去了,匆匆地离开她们的房间,我忽然想找熏。
长野这么大,去哪找?
茫然地在街上走了十几分钟,抬头看见了月亮……盛夏的夜晚。
我回头,往那山坡走去,那长满幸福花的山坡。
第9节:我低头吻上了熏的唇
月光下,我看见熏抱着脚,缩在花丛里。
我走了过去,熏只是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脸上有泪痕。
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跟她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不发一语。就这样过了好久,我听到熏轻轻的啜泣声,回头看她紧抓自己的衣角,把头埋在脚上,闭上眼睛,我将她拥入了怀中。
「阿朔,你知道为什么有回忆是好的吗?」她抬起头,「因为,我连回忆都不被答应。」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
「爱上不能爱的,想爱却不能爱的,比什么……比什么都苦。」熏抹掉眼泪,倚着我的肩膀,小声地说着。
我似乎能懂她的感觉,似乎能懂……
「我和他很像?」我看着白花,开口以后,才讶异于自己的问题。
「那我和夏子像吗?」熏抬起头,反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像吗?
不像吗?
为什么我的心会被熏那样地掀起涟漪。
「阿朔,你和我不一样。你活在过去,我活在现在。」她站起身子,摘下白花,看着天上的星辰。
我活在过去?我不了解她的意思。
「以前的,虽然苦,我却走过了。我往前看,你却只是往后看。也许,我看到你想起往事,但是……我分得清我想要什么,你却分不清。」
我没有说话,站起身子,接过熏递给我的白花。
她牵住我的手,风轻轻吹过她的长发,掺着花香,飘过清香,是熏的味道。
「阿朔,我星期六回东京,然后再过几天,就回台湾了。」
我楞了一下,离星期六,只剩三天。
熏轻轻垫起脚,手指抚过我的头发,笑着说:「阿朔,头发长了耶。」
我低头让她可以更顺利地拨弄我的头发,「有吗?」三天……
「当然有,可以绑小马尾了!」她冰凉的手指轻轻绕过我的后颈,调皮地想把我的头发扎起来。
我反手拉下她的手,月光太柔,花太香,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低头吻上了熏的唇。
熏双手勾上我的后颈,我圈住她细小的身子。
风吹过,勾着淡淡的花香,飘过我们两个身畔,影子在花影中摇摆。
抱着她,我思考着她的话。
我要的是什么?
是夏子,是过去。
不是吗?
「好啦,就绑起来嘛。」熏调皮地把我的头发扎成一捆,用她的黑色发圈绑了起来。
「不好吧?」我微微地皱了眉,却也随着熏去玩。
「很好啊,我觉得很好看,走吧,你说要带我去许爱情符的!」她拉起我的手,走出门外,刚好碰到正要脱鞋进来的堂本。
「咦,阿朔你要出去?」堂本脱掉一只鞋,弯着腰,看着我和熏。
「我带她去拿爱情符。」
「哦——」堂本恍然大悟地笑了一下,「那你们去吧,我去玩电动了。」
也许是暑假,许爱情符的人很多,一对一对的男女,虔诚地领着那属于爱情的小标志。
熏兴高采烈地捧着属于她的爱情符,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阿朔,你呢?不要一个吗?」
我摇了摇头,我向来对这种东西不感爱好,非凡是在夏子走了以后,什么爱情、快乐、幸福,有关这所有的一切,我懒得去想,也不想去求。
熏晃了晃手上的符咒,盯着它看了半晌,才问我:「阿朔,你说这灵吗?」
「心诚则灵。」我让熏勾起我的手臂,有点敷衍地说着。
「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有学问?」
「教的。」我回头笑着看她。
「你哦,变得挺不老实的。」她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头,轻啐一声,不满地说着。
「要回台湾了,想带些什么回去吗?」我找个话题,看着刺眼的阳光,问着。
「能带什么回去?你又不跟我回去。」她歪着头,嘟着嘴,嗔说。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楞在那,无所适从。
熏见我不说话,才吐吐舌头笑着说:「才说你变了,结果还是一样,笨喔!开玩笑的啦!」她笑着敲了敲我的头,「假如真的能带什么,我想带那些花回去。」
我知道她指的是那些白色的小花。心中有了主意,我忽略了她的话题,故意带着她在大街小巷晃了大半天,直到一家拉面店门口,才稍作歇脚。
「饿不饿?」
「亏你有良心,还知道我饿了。」熏拉着我进了店里,和我对坐了下来。
闲聊了会,拉面上桌了。
看着熏津津有味地吃着拉面,心里忽然浮现让时间暂停的想法。
只剩两天了,我不想让她走,忽然想抓住什么似的,我静静地看着熏的脸庞,心里有股声音喊着我。
我听不清楚,只觉得脑筋乱哄哄的,思绪乱成一团,却不知道从何整理起。
「阿朔,帮我吃香菇。」熏夹了两朵香菇到我碗里,听见她的声音,我才从紊乱的思绪中稍微回过神。
「嗯。」接过她夹给我的香菇,默默吃着。
「阿朔,想什么?」熏抬头看着我,边卷着拉面。
「想一些事……」我佯装专注地吃着面,却不知道自己咽下的是什么。
「阿朔,你别乱想了,有些事是需要时间去理清的。」
时间?我用了两年,似乎理清了些,却又在遇见后乱成一团。两年,三万五千零四十个小时,我都理不清。剩下这四十八小时,我又能理出什么事情?我看着熏的脸庞,感到迷惘。我从来不去想以后的事,也不愿意去想,只是这样让日子过。偶然悲伤,偶然快乐。
但是今天,现在,x那间,我忽然想找出个目标。
但该从何找起?我是这样过了两年……
熏没有再说什么,两碗拉面,就这样在倒数四十八小时中,静静地吃完。
第10节:我和熏不过才十八岁
阿朔,熏来找你。」堂本敲了敲我的门,探进头的是熏。
她穿着淡白色的洋装,轻轻地进了房间。
「行李都预备好了?」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故作轻松地问着。
「预备好了。」她顺着我的方向往外看,两人沉默了一会,熏才又开口:「阿朔,我们到后山逛逛好不好?」
点点头,我站起身来,随手拿件外套披上,跟在熏的身后。
今天的月光很柔,洒在花上,也映在熏那身淡白的裙装上。
「阿朔,我和夏子哪里像?」熏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问我。
我一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说不上来。」
「阿朔,其实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没有把你当成影子。」熏转过头看着我,笑着。
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低着头听她说话。
「你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不是吗?」风吹过,她淡淡地说着:「其实,我以为我可以带你走出夏子,走出过去。到了今天,我才体会,两年和几个礼拜是不能相比的。其实呢,我还要感谢你。遇见你,让我走过了我曾经以为永远不可能抹灭的痛苦回忆……遇见你呢,我才知道,原来感情是可以再重来一次的。并不是对着同一个人,而是对于自己,你懂吗?自己的感情,是可以重新再来的。」熏站了起来,打开双手,让风吹得她一身白衣轻轻飘动。
「阿朔,你要学会走出过去,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夏子,不是吗?」
可以重新再来的……
我看着她,迷惘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回忆和现实的问题,也没有想过什么重新不重新,反正时间是这样过。浑浑噩噩的,不是太悲伤,却也快乐不起来。直到遇见了熏,当她唤起我对夏子的回忆,也同时唤起了我对熏的那一丝感觉。
但是在此刻,熏的双眼和夏子重叠了。我也退缩了,我看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如今,想去想,也来不及了……
「阿朔,明天你不要来车站了,看到你这样子,我会哭的。」熏笑着拍拍我的后脑勺,「谢谢你和堂本这几个礼拜的招待,也希望以后你能走出过去,找寻那曾经的幸福。」
熏摘了一大把白花,解下她头上的白色丝带,把花捆成了一束,轻轻地交到我手上。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呢!」熏站起身子,往下坡的路走去。
我想开口喊住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声音像消失了般,只能看着熏的身影渐渐地在黑夜里隐没。
「阿朔,莎、唷、那、啦!」熏回头了,双手围圈靠在嘴边,对我大喊一声再见。用生涩的日文,像第一次见面般跟我说着话。
只是,这一次不是初聚,而是离别……
「石川也要幸福哦!」
铃铛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打散那一层一层的白雾。
两年前,幸福从我手上滑掉,从夏子身上轻轻地溜过。
现在呢?听着这铃铛的声音,似乎某样东西在我心里来不及发芽,就这样埋没了。
我想起熏的笑脸,和夏子的笑脸。
不一样的,终究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又怎会一样呢?
一样的,是她们的心,那颗喜欢我的心……
感情是可以重新来过的。
熏笑着的样子,渐渐浮现,这一次不再跟夏子重迭,而是完整地出现在旁边,另一个完整的笑脸。
我猛然站起身子,看着时间,九点三十分……
抓起白花,抓起外套,我正想冲出门外,忽然从花束里掉出一张红色的小纸条。拣起一看,居然是熏上次求的爱情符。她夹在花束中,静静地送给了我。
回头,我拿起挂在我窗角两年的铃铛,幸福的铃铛。
我把爱情符系到铃铛上。
这次,幸福和爱情,我要一起找回来。
一个小时……毫不犹豫地往门外冲。
我死命地往街上跑,拦了台出租车往车站飞奔而去。窗外的风景在我眼前呼啸而过,两年、三个礼拜,和那四十八小时。一幕一幕飞越过,我却看清楚了过去,和现在。
千丝万缕,我依然没有理清,我只知道……熏再一个小时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幸福来过,我不能再放手。
十点零五分。
我冲进车站,冲往月台,眼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抓着外套,在人群里狂乱地走着。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着,希望能看到那张带笑的脸。
我知道,她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应该离开了……
我找着,撞着了人也来不及说抱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久了,自从夏子走了以后,我的心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急速跳跃了。我看着那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着急,却不知道从何找起。
「阿朔,你怎么来了?」堂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诧异地问我。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抓着他着急地问:「人呢?人呢?」
堂本指着我斜后方的车厢,「上车了。」
我转身,看见玻璃窗内的她,抬头。
她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对我摇手。
我握着花,僵在那里,看着列车行驶,行驶……带走了熏和她的笑脸。
列车往前急驶,一阵强风被带起,我一个没抓稳,手上的白花被强风刮了起来,散落整个月台。
熏,再见……
「啊……」堂本看着满地的花,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着,捡着到处飘散的花。
铃铛随着花的散落,也掉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满天的白花,被刚刚那一阵强风吹落满地。
我没有抓住它们,该抓住不放的,我让她走了。
等到列车完全消失在轨道的那一端,我才转身从满地散花中拣起那条属于熏的缎带。
幸福,真的来过。
我发现了,只是晚了。
握着那条丝带,我想……也许这样是最好的,不是吗?
我和熏不过才十八岁。
熏,也不过是在日本暂留短短三个礼拜。即使,我发现了幸福,察觉了,也不会永远,不是吗?
在警卫人员的监视下,我跟堂本收拾完地上的残花,走出车站。外面太阳很大,风也很大。
我缓缓地摊开手心,让白缎带轻轻地被强风卷上、飞舞、消失。
抬头看向顶上的骄阳,阳光也许真的太刺眼了。
视线,随着白缎带的消失,也渐渐跟着模糊。
幸福,来过,却又再次无声地远离。
十点多了,咖啡店里没什么人。
石川又点了两杯咖啡,让小姐送上桌。
我低头打字,除了猛喝咖啡,就是听着石川说话,没有开口。
抬头看了一眼石川,他也看着我打字,给他一个微笑,喝了一口咖啡,我继续我的写稿动作。
「结果,熏真的就那样走了?」我还以为他会追上去,追到东京之类的。
「当然,又不是电影,难道她还真的留下来陪我?」石川给了我一个爽朗的笑脸,拨了拨他那头松狮发。
「日剧不都那样演?」我开个玩笑。
他只是笑,没有作答。
我揉揉眼睛,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大概是盯着计算机太久,总觉得眼前的事物都花花的。
「看来你还是很喜欢满天星。」我看了看身边那束满天星,终于知道石川的心意,也知道,为什么他带的不是红玫瑰。
我把计算机关上,决定到此暂时休息,剩下的回家再加工。
石川看我关了计算机,又请小姐把冷藏柜里头剩下的两块草莓蛋糕端上桌。老实说,今晚我吃蛋糕吃怕了,但是人家的好意又不能拒绝。谢过石川,拿起叉子,预备开动。
草莓蛋糕酸酸甜甜的,很多人说这是爱情的味道。
我叉起草莓,轻沾一点奶油,放入嘴中细细地感受着。
奶油腻腻地化开,夹杂着草莓的酸甜,及石川的笑脸。很美的一个夜晚,很美的一个故事……
「我送回去吧!」石川拿起他的外套,提起我的手提电脑,我则捧着满天星,跟在他身后走出咖啡厅。
台北的夜空,绽放着满天星……
谁的幸福来到了?谁的幸福又走了?
第11节:幸福不远
后来好几天,我都没看见石川在MSN上出现,晚上没有,早上也没有,好几次,我甚至连了整天的网络,却都没见到他。没听他说过要去哪,也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台湾,我们……失去了联络。
一大早坐在计算机桌前,开着MSN,呆呆望着刘德华的桌布,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好吧,在经过一个礼拜的等待后,我才又想起BBS这东西,其实我原本不太会用BBS,总觉得操作的方法让我头晕,但自从碰到石川后,我开始经常上BBS,跟他玩丢水球的游戏,后来有了MSN,它又再度被我舍弃。
上了站,我查了好友名单。
没有……他不在在线。
呵,早上十一点,他怎么会在在线呢?人家好歹是来台湾洽公的。
我看着计算机屏幕发呆,脑中晃过我跟石川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我想,石川来台湾出差,不知道有没有去找熏呢?他们还有联络吗?这些,都是我没问到的。
想着想着,夏天的微风从窗口吹进来,我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凉风将我的意识越吹越远,恍惚中,我似乎可以看到长野那片白色的花海。
下午两点多,我从睡梦中醒来,已经被BBS给踢下站了,电话线却还是被我占着,还有一堆冒出来的MSN讯息,瞄了一眼,见不是石川,我也就懒得回,全关了。
我揉了揉眼睛,再度连上BBS。
一上线,「邮差来按门铃」的讯息便跳入我眼里。
G,信耶。我楞了一下,马上知道来人一定是石川,因为除了他,没人会写信给我。
寄件人:满天星
标题:咖啡
时间:二○○○年八月六日十一点三十分
洛心:
前一阵子办公,加上陪我妈绕台湾拜访亲戚,忙了一阵子。
有没有空?我今天跟朋友约在那家咖啡店吃中饭,大概下午两点半以后就没事了。有空来咖啡店吧,我会待到三点半以后才离开。
我看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连忙收拾计算机,拔掉网络线后便匆忙出门。以后要问电话。边赶着公交车,我边这样提醒自己。
抱着计算机跑进了咖啡店,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石川。
「嗨,石川。」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瞥见他隔壁椅子上的一束满天星。
「洛心,好!」石川扬起笑脸,然后把那束满天星送到我面前。
我搔搔脑袋,「又送我花啊,真好,不过,让你破费了。」
「不会,应该的。」他笑了一笑,替我点了杯咖啡,等咖啡上桌后,他又直接替我加了两颗方糖。
等到方糖都快融了,他才忽然问:「两颗糖,会不会太甜?」
我尴尬地一笑,摇摇头,「不、不会啦。」
他笑了笑,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对换了我和他自己的咖啡。
推辞不了,只好谢过他,接收他的咖啡。
「石川桑,我问你哦,」我顿了顿,「你有跟熏联络吗?来台湾有没有去找她?」
石川楞了一下,才摇摇头,「我完全没想过要去找她,也没跟她连络过。怎么会这样问?」
「只是觉得……只是觉得,难得来台湾,不去找她,不可惜吗?」
他笑了出来,「第一,我不是难得来台湾,我的工作经常要在台湾跟日本跑,而且逢年过节我都会陪我妈妈回台湾探亲。第二,时间都过这么久了,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是吗?熏说过的,感情是可以重新再来的。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说,不好吗?」
「似乎是该这样,」我点头,「那……这故事怎么给你看?G,你回日本有BBS吗?对了,你怎么会用BBS啊?」
「不是会在网络上发表文章?给我网址,我回日本就能看了。至于BBS,表弟教的,去年回来过年,他看我无聊教我的,所以我才有机会熟悉。」
「算不算缘分?」我笑。
他没说话,只是笑。
「这个送。」石川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粉红色的铃铛,放在我面前。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小小的粉红铃铛,上面刻着金色的两个字——幸福。
幸福?我脑筋一转,「这不是……夏子的铃铛?」我惊奇地问,夏子的铃铛不是在那年掉落在月台?
「嗯,夏子的铃铛。那天我几乎要回到家才发现掉了,又回去车站找的。」他指指铃铛,「看,有一点点刮痕。」
「真的要给我?」像漫画一样,我眼中浮起一层水雾,「这是夏子留给你的。」
「却不是她唯一给我的礼物,夏子留给我的,在这里,」石川的手掌贴上他的左胸,「夏子和熏留给我的,都在我心里。送给,希望也幸福,也当作是听我说这些事情的报酬。」他笑着摸摸我的头,像在哄小孩一样。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我抹抹眼睛,轻轻地摇动铃铛,听它清脆的声音。
「嗯,谢谢帮我写故事。」石川站起身子,对我鞠躬,我连忙也跟着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我也回了石川我生平第一个九十度礼。
「洛心,真的很谢谢!」石川连忙扶起我,笑着说。
「也谢谢你。」我说。
两人互相行礼的样子惹来店里人的注目礼,我们却都不在乎,只是看着对方微笑。这样的缘分,旁人是不会了解的,不是吗?
两人离开咖啡厅,又在台北街头闲逛了好一会。我把铃铛系在背包上,铛铛的声音老是引起路人的注重。夜深时分,离别的时候到了。
石川送我到了车站,「我下礼拜回日本,呢?」
「我月底回加拿大,似乎时间差不多喔。」
「以后,应该没机会碰面了吧?」他歪头,有点惋惜地说。
「似乎是这样……呵,缘分,看缘分。」
「嗯,看缘分。」他又笑了起来。
公交车缓缓来到,我们互道再见。「石川,保重,祝你一路顺风。」上了公交车,我脸贴在玻璃上,猛对他招手。
他站在那,带着笑摇手。
我不停挥手,直到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外,才在大家的注目下乖乖坐好。手拿着他给我的满天星,总觉得心酸酸的。
回家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把铃铛从背包解下,换挂在我的红色POLO书包上,让它陪我上下课。
第二件事,我把「满天星」从我的好友名单中删除。
石川离开台湾那天,我收到一束满天星,很大束,大束到夸张的满天星。表哥还一脸怪异地问我,什么怪人会只送专门陪衬的满天星。
我敷衍他说这是流行。
幸福不远。
卡片上只有这四个字。我淡淡一笑,把卡片放入抽屉底层,隔着满天星,我看见八月的艳阳。
没错,幸福就在眼前。
那跟在我身边叮叮作响的铃铛就是最好的证据。
【满天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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