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1960)

导演：李翰祥
主演：乐蒂、赵雷、杨志卿


如我辈当代影迷，以前大概只知只看过徐克、程小东的《倩女幽魂》，略懂些文学的，还可能以为徐老怪的《倩女幽魂》是改编自蒲松龄的《聊斋》中的“聂小倩”一章。但事实并非如此，当年徐克筹拍此片，本意是翻拍李翰祥拍于1960年的那部《倩女幽魂》，为此他专门跑到邵氏找方逸华小姐要原版拷贝进行观摩。

看完李大师的 “小倩”，方知徐老怪的“幽魂”情节框架几乎完全照搬。蒲公原著，李翰祥仅取前半部分，故事围绕聂小倩、宁采臣、燕赤霞、姥姥集中展开，背景多在兰若古寺，除了保留些许原作出色情节外，又加进许多细节桥段，比如小倩琴挑采臣，燕大侠舞剑高歌、采臣由坊间画册得知小倩实为女鬼等等，皆引人入胜，不乏曲笔妙趣。而这些由李翰祥亲自创作出的桥段及景物布局，几乎被徐克版的《倩女幽魂》原封不动的借用。甚至李翰祥在本片中抒发的乱世情怀，亦被徐克沿袭，只是老李讲究历史实感，将《倩女幽魂》定位为明末清初，而徐克所言则是混沌乱世，有借古喻今之嫌。

事实上，李翰祥与李翰祥两版《倩女幽魂》的最大差别在于历史感和时代感。笔者小时候看徐克的版本，曾以为影片整体体现的是中国古代文化情趣，如今看来，李翰祥的才是正宗，反而徐克经营的是舶来品。最明显的是两部影片的美术及服装造型，李翰祥的美术造诣在华语导演中堪称后无来者，对服装、造型、布景、道具，莫不精心考据，务求逼真实感，营造情境更是体现中国文化底蕴。比如燕赤霞身披虎皮的造型，今人以为可笑，实则中国古小说绣像图画中的侠客均做如此妆扮，反而后来午马版的才是不伦不类。——昔日徐克找奚仲文做《倩女幽魂》的美术指导时，奚曾说自己不懂做古装，徐克则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让他只做时装片处理便是，结果片中宁采臣、聂小倩等的服装造型，若加以历史考据，无不是乱穿乱改的典范。却达到了徐克要求飘逸潇洒的效果。而这当然是当年李翰祥无法想象和不屑为之的。

无可否认，若论动作打斗和鬼魔乱舞的视觉效果，徐克版当然远胜李版，导演程小东最擅长的本来便是这些嘛。不过，1960年的李翰祥仅靠精巧的细节编排和简单的运镜转换便能营造阴森鬼气，比如小倩突起杀机的烛光变化等，实在不愧大师风范。

值得一提的是，1960和1987年两版《倩女幽魂》各捧出一位可以名垂影史的女星。徐克那版的王祖贤我辈熟悉，自不必说。李翰祥那版捧出的则是乐蒂，昔日徐克看此片时，曾赞叹那般斯文的乐小姐怎能演那种极富魅力诱惑性的角色！而事实上，乐蒂虽以《倩女幽魂》走红，但擅演的却是幽怨美人，深得大家闺秀之韵味。只可惜，乐蒂毕生未能摆脱幽怨，最终于1968年服安眠药自杀身亡......
;29;

《梁山伯与祝英台》(1963)

导演：李翰祥
主演：凌波、乐蒂、李昆、任洁


话说当年邵氏与电懋 “银海争霸”，陆运涛拍板决定拍摄的《武则天》、《杨贵妃》等古装歌舞片屡屡被邵逸夫派李翰祥率先开镜，抢了上风。至1963年，电懋找了李翰祥的曾经师傅严俊执导《梁祝》，并由当红女星尤敏、李丽华主演，组合号称“一王双后”！李翰祥面对如此压力，而且电懋《梁祝》已开镜在先，依然迎难而上，只花半月时间便拍摄完毕（最后化蝶特效在日本完成），甚至抢先上映，结果造成巨大轰动。尤其在台湾及新加坡东南亚华人地区，受到空前欢迎，一位台湾老太更创下了连看一百四十四遍的观影纪录！

李版《梁祝》缘何受到观众疯狂喜爱？细究起来，大概可归纳为三点。

一是李翰祥及梁祝题材。梁祝故事本来家喻户晓，有深厚的群众基础，但能将草台相遇、三载同窗、十八相送、楼台相会、英台哭坟、化蝶双飞这些经典桥段拍得前半部分情趣盎然，后半段单情催泪，却很考验导演及编剧功力了。在这方面，编导极重视细节刻画，比如梁祝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争论，英台染恙面对梁兄热情要求留宿照看的尴尬，等等都能让我们看得入戏凝神。

二是周蓝萍与黄梅调，众所周知，“黄梅调”本是地方戏种，但到香港却演变为“黄梅调电影”，两者看似一样，其实已有不同，电影中的“黄梅调”被周蓝萍等作曲家博采各家，改得越唱越像黄梅时代曲，能令观众朗朗上口，比如梁山伯出唱那句：远山含笑，春水绿波映小桥”简直脍炙人口，即便在今日，台湾人亦几乎人人能唱，周杰伦甚至还将这段直接套用到自己的歌儿中呢。具体到《梁祝》而言，虽是黄帝梅调，但也不完全和严凤英《天仙配》的老调相同，因为周蓝萍把《刘三姐》的山歌也给灵活运用一些，象课堂有秀才率导学生上课念书的调子，其实就是《刘三姐》里几个酸秀才带了整船书来比歌那段的调子。尽管有抄袭之嫌，但这也是周蓝萍的聪明之处，观众听得喜欢有趣，又能朗朗上口，已是难得的成功。

三是凌波这个万人迷。她本来艺名叫小娟，被李翰祥挖掘，改名为凌波，出演梁山伯一角，因她是真唱，不像其他出演黄梅调电影的明星都须幕后代唱，加之将梁山伯的之前憨厚之后凄苦演绎得实在可爱惹人疼，是以一举成名，席卷台湾及东南亚，当红程度盖过当时所有明星。她来台湾宣传时，观众为争睹其容颜，造成交通堵塞。那届台湾金马奖更迫于公众压力，为凌波增设了非凡演技奖（因她是女演男，既无法评最佳男主角，又算不上最佳女主角）。相形之下，乐蒂虽然表现也够突出，并获得台湾金马奖影后，但受欢迎程度远远无法与凌波相较。尤其拍完《梁祝》，邵氏又借东风让两人搭拍《七仙女》，拍摄时全场都围着凌波转，只把乐蒂冷落一旁，可怜这幽怨美人最终咽不下这口气，影片还未拍至一半，便转投了电懋去。

或许当代观众还是爱看徐克版的《梁祝》，那是以现代角度重新诠释民间经典，但真正具有传统文学意味和还原民间经典文本价值的仍是李版《梁祝》，尽管在今人看来，这个故事有悖常理，还是徐版中梁山伯早发现英台是女儿身，并与之发生性关系来得真实......

;20;

《独臂刀》(1967)

导演：张彻
主演：王羽、焦姣、田丰、潘迎紫、杨志卿

无可否认，由张彻、倪匡联合编剧的《独臂刀》有借鉴金庸《神雕侠侣》杨过断臂情节之嫌，刁蛮师妹齐佩（潘迎紫）虽对同门方刚（王羽）暗怀情愫，却因他天性孤傲落寞反生怨恨之心，遂与两位师兄对他百般欺凌挑衅。后来雪夜较技，齐佩不敌，竟施偷袭，斩去方刚右臂泄愤......影片至此，似乎还未尽脱大家熟悉的“神雕”桥段，但从整体来看，《独臂刀》却是剧情独特曲折，尽显阳刚惨烈之美，方刚断臂后得村姑小蛮相救，本想退出江湖、与她归隐山林，然现实残酷，小蛮遭人欺负调戏，方刚却无能为力，心下不甘，便常在半夜起来练武，小蛮不忍，拿出父亲遗留之残缺刀谱，终令方刚练成“独臂神刀”，一雪前耻。

尽管《独臂刀》主要以功夫打斗吸引观众视线，主人公以残疾之身反练成偏门奇功的遭遇亦扣人心弦，但该片显然并未仅停留于表面的功夫噱头，对方刚这一悲剧英雄的刻画是《独臂刀》的最成功处。——独臂、断刀、残谱，构成了方刚的复杂感情世界。“独臂”令他愈发孤愤；断刀代表父情师恩，生父临死留下断刀，恩师待他若亲子，方刚重情重义，师门有难自会赴汤蹈火、义无反顾。而残谱既是小蛮情思所系，又是江湖仇杀象征。待学得残谱功夫，是继续好勇斗狠，还是携爱侣匿名归隐，师门荣辱难道从此便不闻不问？种种心理矛盾、情感冲突彼此交织，相互激荡，令《独臂刀》盈溢着饱满热烈的浪漫情怀，强烈感染着每位观者。再者，即便今日看来，《独臂刀》体现出的独特节奏和故事张力，不仅不会让人觉得过时，反而历久弥新，更显经典魅力无限！

;17;

《金燕子》(1968)
　　
导演：张彻
主演：王羽、郑佩佩、罗烈、杨志卿、午马


正如《大醉侠》中最出彩的不是“大醉侠”而是“金燕子”，《金燕子》中的真正主角亦非“金燕子”，而是白衣剑客“银鹏”。他自幼便深种仇火，虽行侠仗义却心狠手辣，剑下从不留活口。他生平自负，却痴情师姐金燕子，为求见她一面，每次杀人之后，皆用“金燕镖”留记，希望藉此逼金燕子现身。惜乎师姐身陷两难，银鹏纵然情深，另一位同样爱慕自己的金鞭韩滔（罗烈饰）却义重，两相比较，实是难以取舍。——综观整部影片，故事主要纠缠于这三人的儿女情长，似乎不如胡版《大醉侠》集中紧凑的荡寇灭贼情节来得引人入胜，但这正是张彻的突破之处：有侠骨怎能无柔情？江湖儿女亦可爱得热烈激荡！相比之下，胡金铨武侠片虽多以女性为主角，但涉及爱欲却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传统描写。即便张彻本人，后来作品对男女之情亦只点到即止，反而着重渲染兄弟友谊。是以，《金燕子》堪称张大导演难得一见的抒情之作。

显然，表面放浪实则痴情的“银鹏”寄托着导演的个人情怀，其反叛浪漫、孤愤落寞的气质被王羽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于青楼白墙奋笔疾书 “萧然一剑天边路，鹏飞江湖，九霄云高不胜寒，关上万里，枝栖何处？问王谢谁家燕子，飞向谁家户？”，此词（实为张彻自己创作）本已直抒胸臆，然镜头一转，勾出银鹏立于横枝墨字之间的写意画面，浪漫抒情至斯，张彻作品仅此一回，却已让人难忘。

作为昔日武侠经典，《金燕子》除了内容情感的刻画在当时别具一格，拍摄技术亦具有开创性。本来张彻在《独臂刀》中已开始用手提摄影机拍摄，但真正运用熟练并拍出惊人视觉效果的还是《金燕子》。此后，手提拍摄动作场面渐始被香港功夫片频繁使用。另外，张彻在《金燕子》中还首次上演了“盘肠大战”（借鉴京剧表现形式），在慢镜头渲染下，银鹏血染白衣，挥剑乱斩，尽显阳刚惨烈，观者无不为之热血沸。而这种布满感官刺激的暴力美学，最终成为张彻作品的风格标签！

《欲焰狂流》(1969)

导演:罗臻
主演:胡燕妮、乔庄、杨帆、于倩


如今已近花甲的中德混血女士胡燕妮在息影多年后，又出现在杜琪峰的新片《龙凤斗》中，难免让许多年纪稍长的观众重新忆起这位昔日红极一时的邵氏首席女星。她17岁即签约邵氏，1966年以《何日君再来》一举成名，1969年与演员康威结婚，同年主演描写青年人情欲生活的影片《欲焰狂流》，依然受到欢迎。胡燕妮于1983年息影，随丈夫移居美国，其子尹子维亦是时下颇被看好的演员。


当年的胡燕妮绝对美艳动人，拍《欲焰狂流》时刚刚结婚，恰好片中角色也是新婚少妇，演来自然贴切。至于这部《欲焰狂流》虽有一两出裸露镜头，却是出于剧情需要，整体仍不失文艺片格局。导演罗臻注重角色心理轨迹的刻画，男主角乔庄自卑感及疑心病重，以前生活放荡，心理却苦闷迷茫，直至遇见胡燕妮，这才燃起生活新希望。另一男主角杨帆乃翩翩君子，虽然同样爱着胡燕妮，却为成全好友乔庄，自将爱意埋在心底。胡燕妮则是既通情达理、又成熟稳重的大家闺秀，面对乔庄的热烈追求，仍要冷静深思，然一旦应允下嫁，便忠贞不渝。至于饰乔庄妹妹的于倩更是推动影片剧情发展的要害人物，她虽然滥交堕落，却深爱青梅竹马的杨帆，亦因如此，当杨帆拒绝她后，于倩才因爱成恨，挑拨是非，终令乔庄疑心胡燕妮红杏出墙，与杨帆有染，几乎酿成惨剧巨变。

以今日眼光，《欲焰狂流》的时代特色极为明显，比如加入60年代流行的歌舞元素，还有按照那时文艺伦理剧的模式，放浪女于倩必须有个悲惨下场，善良忍辱的妻子胡燕妮一定会原谅因犯错而悔恨的丈夫。即便如此，杨帆对胡燕妮那份埋在心底的爱，乔庄追求胡燕妮时的忐忑心理及热烈举止，仍能打动时下观众，并无过时之感。

;09;

《大军阀》(1972)

导演：李翰祥
主演：许冠文、狄娜、胡锦、何莉莉、姜南


话说七十年代初，正值巅峰的邵氏公司由于走了邹文怀及何冠昌两位得力干将而实力大减。加之邹、何的嘉禾公司有了李小龙这位票房保证，《唐山大兄》、《精武门》票房连破纪录，竟打得邵氏电影王国无从招架。正当邵老六一筹莫展时，恰逢60年代盗反邵氏、远走台湾的李翰祥经营国联失败后，悄然返港。邵老六深知这黑老李目前虽然落魄，但拍绝世好片的本事尚在，正可用他来对付嘉禾。为此邵逸夫不计前嫌，重将李翰祥招之旗下，而李大导演果然不负厚望，重回邵氏的头炮《大军阀》票房直追《精武门》，同样广受欢迎。

《大军阀》是李翰祥杂取民国诸多轶闻趣史改编，庞大虎的艺术形象和荒唐事迹可以看做是张宗昌（三不知、轰日求雨、奉继父至孝）、韩复渠（性癖审案，乌龙百出）、孙殿英（盗东陵）三大军阀的集合体。影片采用折子戏结构，将各种笑料轶事串在一起，虽然松散，但在擅长描摹世情百态、注重细节铺陈的李翰祥执导下，即便放到现在来看,依旧趣味十足。

纵然《大军阀》是讲述民国军阀轶闻的笑片，但“叔嫂对簿公堂”、“军阀姨太偷情”两段情节却是十足的“风月”艳事，是以该片堪称风月笑片的开山之作。初上银幕不久的胡锦尽显风骚狐媚，在多部粤语片（如《七擒七纵七色狼》等）中以性感色诱闻名的狄娜也终于褪下衣衫全裸上镜，她们活色生香的演出自然令观众大饱眼福，影片票房大卖之余，还坚定了邵氏公司和李翰祥拍更纯粹的“风月片”念头。于是，便有了后来的《风流韵事》、《风月奇谭》《声色犬马》和《金瓶双艳》等大受欢迎之作。


另外，《大军阀》的另一大贡献是捧红了香港近20年来最重要的喜剧演员许冠文，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时举止斯文，戴着副眼镜并且除了做电视节目主持从没拍过电影的人，会将那个出身绿林、满肚茅草、笑话百出的“大军阀”演得惟妙惟肖。难得李翰祥慧眼识才，此片一出，许冠文马上成为当时最受欢迎的喜剧明星，还被尊称为“冷面笑匠”。



;09;

《风月奇谭》(1972)

导演：李翰祥
主演：乐蒂、刘午琪、夏雯、王侠、宗华、刘丹、李昆


本片历来被奉为李翰祥风月笑片的代表作，该ＤＶＤ碟收录的“电影资料”曾引用香港方面影评，说《风月奇谭》是“中国古代色情传说和市井文化的巧妙结合”。此言听来有理，似乎可以概括李大导演所有“风月笑片”的风格路数，但，偏偏不能套在《风月奇谭》上！

为何？原来《风月奇谭》的故事创意并非来自中国古代色情文学，而是抄自意大利作家薄迦丘的名著《十日谈》。影片原本有三个故事，分别为“捉奸记”、“畸婚记”和“偷情记”，其中“捉奸”和“偷情”竟是对《十日谈》中“第七日”一章的两个故事的原封不动照搬，只是时代背景换到了民国年间。另外，《风月奇谭》以三个妓女各自讲述自己故事来引出“戏中戏”的结构，同样源自《十日谈》，对此李翰祥倒也供认不讳。

虽然故事是意大利的，但李翰祥却能拍出中国世俗文化中的香艳趣味，无论“捉奸”，抑或“偷情”，种种细节刻画出的皆是我辈市井心领神会的妙处。尤其“畸婚记”大段讲述“房事文化”、大段铺排“婚礼民俗”，则是典型的华夏风骨。——由此想到近来风行一时的韩国电影《丑闻》，这部讲述“朝鲜男女相悦之事”的古装电影其实是改自法国作家波拉克的小说《危险游戏》，影片传至我土，便有人谄赞韩国电影创作之高明巧妙非国内可比，孰不知李翰祥30年前就玩过这种调调儿，至90年代李大导日薄西山之时，闲来无事，还曾找了几个韩国艳星将《风月奇谭》中的“捉奸记”和“偷情记”重演一遍，拍成个唤做《竹夫人》的影片呢。

;17;;17;;16;;16;

《马永贞》(1972)

导演：张彻、鲍学礼
主演：陈观泰、姜大卫、姜南、井莉、郑康业

纵然早在1927年便有郑正秋编剧的电影《山东马永贞》问世，但真正令“马永贞”这一银幕形象家喻户晓的，却是45年后张彻、鲍学礼联合导演的那部同名电影，同时该片还开创了日后香港黑帮片热潮及“上海滩争霸”题材模式的先河。
张彻风格的暴力美学，鲍学礼的手提摄影，唐佳、刘家良设计的洪拳打法，加上首次担纲的东南亚自由搏击冠军陈观泰的出色演出，使得《马永贞》的动作场面继续保持硬桥硬马，血腥惨烈的视觉风格。不过，张彻此次带给观众的并不仅是感官震撼，影片故事亦未重复张大导演擅长的浪漫侠义，相反却通过主人公马永贞从“打出名堂”到“走向毁灭”的人生轨迹，令观者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和人性的蜕变。

与以往张彻电影中的侠义英雄不同，“马永贞”是一个布满野心和私欲的复杂人物。尽管他出身贫穷，也侠气甚浓，好打不平，但不愿忍辱，立志要靠拳头打天下的信念是其人生转折点，后来一旦成势，所做所为便全为自己打算。正如曾经爱慕马永贞的卖唱女（井莉饰）见他当上街霸后，伤心欲绝又一针见血的指出：他与之前那些黑帮大哥没什么两样！事实果然如此，收保护费、争夺地盘、扩张势力，马永贞雄心勃勃的继续往上爬，可惜最终也步了谭四爷（姜大卫饰）的后尘，难逃这江湖黑帮历来有进无退的生死定律......

若以今日角度，如马永贞这种在社会压力下逐渐变质的黑道人物，实在太过熟悉。但在当年，《马永贞》却开风气之先，这一银幕形象在赢得广泛社会同情的同时，亦成功带动了黑帮片的兴起。凭“马永贞”一举成名的陈观泰之后便主演了《大哥成》、《成记茶楼》等黑帮片，成为香港黑帮片的第一代“大佬”。另外，《马永贞》的意义还在于令“十里洋场”成为银幕黑帮争霸的集中地，启发了后来蔚然成风的“上海滩”题材影视剧的陆续出现。而邵氏公司亦于1997年重拍《马永贞》，由元彪、金城武分别接替姜大卫、陈观泰饰演两位上海滩“大哥”谭四与马永贞，虽然也颇有雄心气势，可惜反响甚微，远不及旧版来得深入人心了。

;06;

《水浒传》(1972)

导演：张彻
主演：姜大卫、狄龙、丹波哲郎、黑泽年男、谷峰、樊梅生、王钟


张彻的动作片题材广泛，除了民间传诵的“少林”故事外，亦擅于改编中国古典名著。四大名著中，除了《红楼梦》外，《水浒传》、《三国演义》（取部分章节拍成《神通》）、《西游记》（即晚年赴内地拍摄的《西行平妖》）都曾被他搬上银幕，而这其中最成功的则当属拍摄于1972年的《水浒传》。当时邵氏专为此片耗巨资搭建“水浒城”，规模空前，同时为打入日本市场，更聘请日本演员加盟，由此可见重视程度。

由张彻、倪匡共同改编的《水浒传》其实仅截取了 “曾头市”和“大名府”两段章节，主要围绕“为晁天王报仇”和“赚玉麒麟上山”展开情节，此段堪称全书最热闹的故事，有名的梁上好汉都有出色表现。不过，若仅从改编角度论，张彻、倪匡的剧本未免流于形式打斗，并不做任何内容方面的深入刻画。宋江赚卢俊义原是想壮梁山声势，为招安增添珐码，但到本片却变成了请卢俊义来克制同门师弟史文恭，

事实上，邵氏《水浒传》通篇皆是为打而打，绝对够热闹。姜大卫饰演的“浪子燕青”，其风流机智、忠义英勇被尽情渲染，明显盖过其他好汉的风头，成为影片的主角。但即便如此，《水浒传》亦算是张彻早期作品中少有的群戏，影片人物众多，开场不仅一一特写了二三十条好汉，还要在仅两个小时的片长内让他们各有作为，确实难以编排周详。相比之下,倒是动作场面拍得颇见精心,流传至今的武术技击“武松鸳鸯腿”和“燕青十八翻”皆有具体招式的出色演绎，而穿心破肚的“林家回马枪”、刀插两肋仍拼命厮杀的石秀打法则更轻易展示张彻惨烈阳刚的暴力美学。另外，即便是日本演员丹波哲郎和黑泽年男亦在刘家良、唐佳的指导下，将见招拆招的国术对打武戏拍得有模有样，难得。